“你别后悔。”颜爵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轻雾没有回答。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她的嘴唇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第一口寒风,但他觉得那阵凉意吹进他身体里的时候,点燃的是比之前更大的火。
颜爵的手从她肩上滑下去,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让她顺着树干往上了一点。她的腿缠上来,勾住他的腰际,细得晃人的脚踝在他身侧交叠,像一把锁。
他把她的裙摆往上推。
动作粗暴得不像他自己,但他的手在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又变得极轻极慢,那些地方太白了,白得像从来没有被光照过,像山谷深处终年不见日月的积雪。
轻雾在他耳边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很轻,带着喘,带着抖。
“司仪大人,”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每瓣上都沾着恶之花的花粉,甜得发苦,“你刚才说,你不后悔的。”
颜爵没有再说话。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嘴唇贴着她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感觉到了那里面的心跳。
快得不像话,快得像擂鼓,快得像要炸开。
他忽然明白了。
恶之花放大的不只是他的欲望。
她也在被放大的那一方。
她在这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不知道多少请愿者,听过不知道多少欲望。她以为自己站在一切之上,是观火的、渡人的、从不沾身的。
但观火太久的人,自己也会变成火。
颜爵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全是恶之花的黑色花粉,瞳孔被染成了极深的暗金色,像烧到最后的炭火,红得发黑。
“轻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她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天真的、让人心口发紧的脆弱。
颜爵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路。
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叠的手背上。
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涨了,漫过岸边,漫过野草,漫过那些疯狂生长的恶之花。黑色的花瓣在水面上漂着,一朵一朵,像是无数只微睁的眼睛,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场被欲望点燃的、谁也说不清是谁引诱了谁的沉沦。
蝴蝶精从树洞里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就尖叫着缩了回去。
“别看别看别看!”它用那只仅存的翅膀捂住自己的脸,翅膀尖抖得像秋风的叶子,“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三颗灵珠挤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嗡鸣,像是在讨论什么,又像是在捂嘴笑。
那个人间的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老槐树下那两个交缠的影子。它不太懂这些,但它觉得那两个人的心跳声好大,大到整个山谷都在跟着震动。
时间过了太久了。
久到溪水从清澈变成了暗色又从暗色变回了清澈,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又把月亮换了上来,久到恶之花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反反复复无数次。
颜爵靠在树干上,衣袍凌乱,九条尾巴软塌塌地散在地上,上面沾满了花瓣和落叶。
轻雾枕在他胸口,乌发铺了一地,赤着的脚搁在他的尾巴上,脚踝细得晃人,上面多了几个指印。
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过了很久,颜爵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事后的、清醒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你的花,什么时候谢?”
轻雾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满足,“有的人带在身上,一辈子都谢不了。”
颜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这整个被恶之花和欲望编织成的、荒唐的、没有退路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