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庞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知道可能有陷阱,还要一个人去?”
颜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庞尊的指尖带着电弧,烫得空气都微微扭曲,但颜爵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正因为可能有陷阱,才要一个人去。”颜爵说,“灵犀阁不能所有人一起踩进去。再说——”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弯起来,那条老狐狸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山谷的位置了。如果我的预感没错,这场戏的真正导演,根本不在曼多拉的宫殿里。”
庞尊松开手,沉默了很久。
“你小心。”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颜爵没有再看他,抬脚迈进了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像一道从未存在过的伤疤。
庞尊站在原地,看着颜爵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不安。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每一次大战来临之前,都会有这种感觉。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安的源头不是曼多拉,不是冰公主,不是任何看得见的敌人。
而是颜爵走之前,茶杯里那口没喝完的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水面在毫无风的大厅里,荡起了一小圈涟漪。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路过。
而且它知道,有人已经发现了它。
轻雾在溪边洗脚的时候,感应到了什么。
她把脚从水里抽出来,水滴顺着她苍白的脚背往下淌,落进苔藓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来了。”她说。
蝴蝶精扇了扇那只仅存的翅膀。“什么来了?”
“一只老狐狸。”轻雾站起身,赤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稳稳当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活了几千年,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
蝴蝶精不太懂这些,但它看见轻雾的眼睛里没有担忧,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盘下了很久的棋终于要进入中盘的那种……期待。
轻雾抬起头,看着山谷上方那片永远化不开的浓雾。
雾在翻涌。
不是自然的风吹动的,是有什么力量在雾的另一端撕扯,像是要把这片天地撕开一道口子。
轻雾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但不知为什么,蝴蝶精看见这个笑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告诉谷里所有人,”轻雾说,“这几天不要出门。来的不是客人,是债主。而债主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那种活了几千年、什么都见过的债主。这种人最难缠,因为他们不会被欲望骗第二次。”
蝴蝶精乖乖点头,似是害怕一般地躲回了树洞里。
轻雾重新坐回溪边,把脚浸回水里。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歌。
远处,雾在翻涌,天在变色。
欲望的恶之花在山谷外围疯长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露水还没干的时候,已经蔓延到了谷口。
花瓣上挂着的露珠是暗红色的,像血。
不是像血。
就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