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多拉登上王位的那天,整个仙境的天空都变成了铅灰色。
轻雾坐在槐树上,仰头看着那片阴沉沉的天。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裹挟着奇怪的气息。
不是血腥,比血腥更安静,是某种东西正在死去的味道。
“她用了多少朵?”轻雾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只断了翅膀的蝴蝶精怯生生地从树洞后探出头。“什么?”
“恶之花。”轻雾摘下树上一颗星星碎片,对着光看了看,“曼多拉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朵,但她在山谷里站了很久,久到足够让恶之花的花粉沾满她的衣袍。那些花粉飘到哪里,欲望的种子就落在哪里。”
蝴蝶精不太懂这些,但它看见轻雾的眼睛里没有担忧,甚至没有兴趣,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幅褪色旧画的倦意。
轻雾把星星碎片重新挂回树枝上。“她很快就会来了。”
“谁?”
但轻雾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半个月后,镜空间里已经堆满了石像。
曼多拉站在这些石像中间,让黑暗将她浸没。镜子映出无数个她,每一个都嘴角上扬,每一个都眼神冰冷。
她数不清有多少面镜子在凝视自己,正如她数不清自己到底封印了多少仙子。
“又是一个不肯低头的蠢货。”
她走过那些石像,指尖一一划过它们僵硬的脸庞。每一个石像都曾经鲜活,曾经求饶,曾经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她。
有愤怒,有恐惧,有不解,有一些,甚至还有怜悯。
怜悯。
曼多拉的手指在一尊石像前停了下来。
那是冰公主。
她的动作被一瞬定格,冰雪凝结在半空,像一朵来不及绽放就冻住的冰花。她的脸上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冷的平静。
她早已退出了灵犀阁。仙力衰弱,王位争夺,这些事她本不想掺和。
曼多拉来找她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力量不会借给你,就像不会借给一场没有春天的冬天。”
拒绝。干脆,不留余地。
“你不肯借?”曼多拉现在站在她的石像前,轻声重复着那天的对话,“那我要你的力量也没有用。但我要你的态度有用。我要所有仙子都看见,拒绝我的下场。”
她伸出手,摸了摸冰公主石像冰冷的脸。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已经不是灵犀阁的人了,不会有人来救你。至于你最亲爱的哥哥水王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给他传了信,连他也不愿意救你这个妹妹。”
曼多拉笑了,笑声在镜空间里反复弹跳,像无数个回音在窃窃私语。
她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后,镜空间归于沉寂。
那些被封印的仙子们,有的已经变成了石像很多天,有的只有几个小时。它们沉默地站着,沉默地看着,沉默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拯救。
没有人注意到,在镜空间最深处的一面镜子里,一朵花正在悄悄生长。
花瓣漆黑,花蕊猩红,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