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丞相退一步越想越气。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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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淳于越的背影,扭头就去找始皇陛下,准备就太子殿下的教学问题发表若干“谏言”。
冯去疾:“……”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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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丞相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李斯和冯去疾到时,阿嬴正窝在蒙渌华怀里一边吃鱼羹一边叽叽喳喳地分享今日份课堂见闻,子婴在边上整理课堂笔记并在小殿下需要的时候当一个捧哏,蒙毅则低声和嬴政回禀上郡来信。4
“李师和冯傅来啦!”
阿嬴见二人联袂而来,连忙收住叭叭分享的小嘴,哒哒哒跑过去一手拉一个,“鱼羹可鲜了,李师和冯傅肯定饿了,也一起吃呀!”
宫人见此,连忙奉来食案。
满肚子小报告没来得及打就被投喂的李斯:“……”
“臣谢殿下赐膳。”
冯去疾给李斯递了个眼神,顺从地被牵着走,给嬴政和蒙渌华行了礼后坐到漆案前,不紧不慢地尝了口,笑呵呵道,“果然鲜美无比。”
“鱼鱼最好吃了!”
阿嬴骄矜地给了他一个“你很有眼光”的小眼神,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斯。
李斯:“……”
顶着嬴政似笑非笑的眼神和冯去疾、蒙毅忍笑的目光,李相在小殿下满是期待的注视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老老实实端起碗品尝。
阿嬴满意地点点头。
“李师不高兴哦?”
她也没走,只是托着小脸蹲在李斯的漆案前,“是因为我哄了淳于先生吗?”
李斯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臣不敢。”
他斟酌着言辞,“只是殿下年幼,不知人心叵测,淳于越此人,屡次三番质疑陛下国策,当年宫宴上,若非他咄咄逼人,事情又如何闹到这般地步?今日又当着满殿群臣刁难殿下,殿下以德报怨,他却未必会感念于心,只怕来日还要得寸进尺。”
阿嬴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
“李师说得都对。”
她从案边站起来,走到李斯身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可是听不听他说的话是一回事,听不听他说话又是另一回事,李师也好,淳于先生也罢,只需要将认为对的话说出来,要不要采纳,阿父和我会判断的呀。”1
她歪了歪头,小声道,“淳于先生也很可怜的,他生在齐国,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如何以分封治天下,但是以前那些笨笨的君王不肯用他,虽然现在有了英明的肯用他的阿父,却已经天下一统,他的学问停在原地,跟不上阿父和李师的脚步。”
说着,她有模有样地叹气。
“淳于先生头发胡子都白了,老人家嘛,让他接受新东西肯定比较难,但他在别的地方的学问经验还是有用的呀,哄哄他,让他发挥长处,去做别的事情嘛!”
李斯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这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利害的小团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殿下心善。”
他语气缓和下来,“只怕那老匹夫不识好歹,辜负殿下心意。殿下可知,他私下如何议论臣?如何议论陛下的国策?他不是跟不上脚步,是存心要绊倒我们。”
“我知道呀。”
阿嬴有点蹲累了,索性席地而坐。
“淳于先生做得不对。”
她一本正经道,“阿父在征求意见的时候,他当然要将认为对的事情说出来,可既然阿父下定了决心,就应该和李师一起帮阿父把事情做好,可是他没有,所以阿父才不想听他的话嘛。”
歪着头想了想,才继续往下说。
“阿父和李师要做的事情会让很多很多人不高兴,如果一直让他在边上说话,别人就会觉得阿父是可以被说服的,然后不停地给李师下绊子,这个时候就不能让淳于先生说话,得让他闭上嘴。”
她语气轻快,“就像走在路上,看见前面有石头拦路,肯定要先把石头搬开呀!”
李斯愣住。
分明是玉雪可爱的小小一团,稚嫩的眉眼洋溢着天真烂漫,却用最俏皮的语气说着最冷酷的政治清算,仿佛那不是被她哄得感动涕零的小老头,而是要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的拦路绊脚石。
糯米团子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而且阿父没有杀他呀!没有杀他,就说明他还有用,只是之前用不上,今天阿父让他来听我上课,说明用他的时候到了。可是阿父是皇帝,皇帝是不能随随便便哄人的,我是小孩子,可以随便说话,就算说错了也没有关系,他要是凶我,别人就会说他以大欺小!”2
她捧着肉嘟嘟的小脸,眨眨眼。
“阿父给了他机会,我也哄他了,不肯要也没有办法,天下那么大,人才到处都有,总能找到新的呀!”1
李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又那样理所当然。
杀与不杀,用与不用,哄与不哄,只看在什么时候能够发挥出最大价值。有用,就哄,没用,就搬开,至于本人的想法,她并不在意。
好纯正的帝王心术。
但是,殿下你还是个三头身幼崽啊!6
此子恐怖如斯!
李斯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正支着颐,凤眸含笑地看着他的小太子,唇畔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1
他的阿嬴怎么会只是心善呢?
她的心善,是筛子,筛出能用的和不能用的,能用的人觉得她宽仁体下,不能用的,只配被她的温柔表象迷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好,这点随他。
李斯收回目光,难得大逆不道地觉得皇帝陛下眼角眉梢的得意略有点刺眼。
老嬴家的血脉真是有点说法的。3
啧,皇帝陛下生了三十多个崽,也真是让他给抽到全服大保底了。8
嬴政:这不是保底,是最稀少的SSS+金卡,千年难得一遇的那种!!!!!!!
“李师看阿父做什么?”
小殿下不开心鼓了鼓脸颊,“看我呀!”
李斯连忙收回目光,正对上太子殿下鼓起脸颊、满脸写着“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小模样,心头那点微妙的酸意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臣只是在想,殿下天资,臣生平罕见,实在是羡慕陛下与皇后能得殿下。”
他忙露出和蔼的笑容,“只是殿下年纪尚小,这些事情,臣等来做便是,很不必殿下为那老匹夫费心。”
“我是阿父阿母的孩子,也是李师和冯傅的学生、阿兄的妹妹、舅父的甥女呀!”
阿嬴骄矜地扬了扬小下巴,美滋滋地挥了挥小手。
“而且也没有很费心啦,阿父与李师冯傅还有大家本来就是这么做的,我只是动一动嘴皮子啦!不过……”
她眨眨眼,“聪明的学生是不是应该有奖励呀?”
殿中响起几声轻笑,李斯亦忍俊不禁。
“自然。”
他笑呵呵问,“殿下若有吩咐,臣自当遵从。”
“不是吩咐啦!”
阿嬴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了怕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亮晶晶的,“听阿蕤说,李师家里养了好多狗狗,我可以去找狗狗玩吗?”
——阿蕤是怀德公主女,李斯的孙女。
“殿下愿去臣府上,是臣阖府之幸。”
李斯一愣,随即笑着应下,“臣这就让人把园子洒扫干净,家中那几条猎犬狩猎虽凶了些,却最通人性,定让殿下玩得尽心。”
话落,又补充道,“前些日子正生了一窝幼犬,若殿下喜欢,臣挑好模样好脾性的幼犬送到长乐宫来。”
阿嬴眼睛一亮,小鸡啄米式点头,而后哒哒哒地跑回嬴政和蒙渌华身边。
“阿父,阿母!”
她一手牵一人的衣袖,仰着小脸,满眼期待,“我可以去接小狗狗回家吗?”
“去吧。”
嬴政含笑颔首,“带上你阿兄与郎卫,早些回来。”
得了允准的太子殿下欢呼一声,动作麻溜地爬到嬴政和蒙渌华怀里一人一个亲亲,然后爬下来拉着子婴的衣袖就往外跑,跑出几步才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对着冯去疾和蒙毅挥了挥手。
“冯傅再见,舅父再见!阿嬴出去玩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冯去疾笑呵呵应了,蒙毅也弯了弯唇角。
唯有李斯,看着自己那一溜烟跑没影的得意门生,再想想自己府上那几条凶悍有余温驯不足的猎犬,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万一畜生不长眼,冲撞了殿下……
李相立时面色一肃,顾不上吃鱼羹了,匆匆向嬴政告退,健步如飞地追了出去。
鉴于李相同皇帝陛下是你儿子娶我女儿、我女儿嫁你儿子的户口本互通关系,于是太子殿下有如进了盘丝洞,在阿姊们与外甥们的陪同下高兴得几乎忘了回家。1
直到等来等去没等到爱女回家的皇帝陛下让蒙上卿来寻,太子殿下才意犹未尽地抱着一只通体黄色、只有四只小爪爪和眉心一抹白的奶呼呼小犬,并一只通体玄色、瞳孔金色的幼猫回家。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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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而归!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