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汉汉类秦（28）

“岂有此理！”

“竖子敢尔！”

诸侯们的的笑声戛然而止，当即破了大防。

“什么叫先秦某国？”

燕王脸都绿了，“寡人之祖乃是召公奭，寡人之国乃周天子亲封之邦国，数百年基业，怎么就成先秦了？怎么就成她嬴秦的注脚了？”4

简直欺人太甚！

“该死的公孙臣！”

他捂着胸口骂骂咧咧，“你说说你，好端端地惹她干什么？现在好了，他是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管，寡人死都死了还在被她踹上一脚！”

（气死偶咧.jpg）

“又是定水德，又是修华夏历法，又是立秦庙，又是修史书。”1

刘邦的脸色有些许微妙，转头看向吕雉，“你说她这一套，是在长安戒严的这六日想出来的，还是前些年就已经闷在心里想好了的？”

吕雉睨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像早就想好的。”

刘邦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这一连串的事情，倒像是秦灭六国之后就该做却没来得及做的，只是叫她借着我大汉的名头给补上了。”

“秦亦非秦。”

萧何道，“殿下的意思，大抵是我大汉代的是胡亥无道之秦，承的是始皇帝大一统之秦，秦汉相继、华夏一脉，皆是天命所归的正统。”

“乃公知道。”

刘邦啧了一声，“她封锁长安的这六日，估计是在观察，只是盈儿和阿骊眼巴巴地守在长秋殿外，刘氏宗亲噤若寒蝉、丰沛系和老秦系纹丝不动，一个跳出来触她霉头的都没有，于是冲上脑门的火气又降下来了。”

但凡刘盈或刘骊的表现她不满意，但凡刘氏宗亲和丰沛系勾勾搭搭要反她，或许就真的一不做二不休了。

可她等了六日，没等到。

“这姑娘重情义。”

吕雉轻声道，“她从小就什么都失去了，所以对后来得到的更在意，只要不曾背叛她，就轻易舍不下。”

“重情义好啊，是好事。”

刘邦嘿嘿笑了声，又抹了把脸，酸溜溜地嘀嘀咕咕，“就是这华夏太祖……乃公都没混上这等名头呢。”

越想越酸，越想越气。

“臭小子。”

他没忍住往一旁正红着眼的刘盈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乃公是你亲爹，一个高皇帝就打发了？你看看你媳妇，都是爹，待遇差太多了！”

生儿子果然都是赔钱货，一点也没闺女贴心孝顺！

刘盈：“……”2

【诏书宣读后，未央前殿的重臣们虽神色各异，却也恭声领诏，她的神色显然缓和许多，轻轻点了点头。

女官再次宣读诏书。

“制诏：朕闻崇德报功，国之盛典。国家之兴，非独明君之功，亦赖文武之力。功烈之臣，身荷社稷，宜从祀于千秋。今敕礼部、太常，择吉地立文庙、武庙，以昭德垂范，永为后世祭祀。

文庙凡二十人：周公旦、齐管仲……秦百里奚、秦商鞅、秦张仪、秦范雎、秦吕不韦、秦李斯、汉萧何、汉张良、汉陈平。

武庙凡二十四人：太公望、齐孙膑……秦司马错、秦嬴疾、秦甘茂、秦魏冉、秦白起、秦王翦、秦蒙骜、秦王贲、秦蒙恬、秦章邯、汉曹参、汉韩信、汉彭越、汉周勃、汉灌婴。

并立诸子百家庙，祀百家先贤。

立无名之碑，祀为天下一统而战死之士卒。”】

［哈哈哈哈阿嬴放大招了！］

［让我们说，谢谢公孙臣，因为有你，才有文庙武庙诸子百家庙和无名烈士纪念碑，全员封神，大家排排坐一起吃冷猪肉（比心.jpg］

［公孙臣下黄泉、名将名相百家大贤无名烈士皆入庙，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没戴眼镜，打眼一看全是秦，合理怀疑阿嬴定名单的时候是“齐一个，秦一个；赵一个，秦一个；汉一个，秦一个”（狗头.jpg］2

［哈哈哈哈哈哈！］

［阿嬴：你们不是说大秦是无道贼子吗？我非要将大秦的功臣全抬进去，让他们享千秋祭祀（微笑.jpg］

［公孙臣，这盛世如你所愿（双手合十.jpg］

“文庙，武庙。”

嬴政指尖轻点漆案，忽而笑了声，“也好，功高者入文武庙，逊色些的便随朕在秦庙，无论如何，总不叫尔等黄泉之下无人祭祀。”

章台宫静了一瞬。

“臣等叩谢陛下、殿下隆恩。”

群臣齐刷刷拜倒，“殿下厚待，敢不为大秦效死！”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所求不过生前封侯拜相、死后万世香火，殿下以亡国遗孤之身为他们争到了这等死后哀荣，怎不叫人感怀动容？

“都起来。”

嬴政摆摆手，而后看向李斯，轻哼一声，“她倒是大度，没记你的仇。”

“臣……”

李斯跪伏在地，老泪纵横，几乎泣不成声，“臣惭愧，臣愧对于殿下，日后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与殿下之恩德，永世不敢或忘。”

嬴政却没再看他，凤眸微眯。

“章邯？”

他的眸光落向神色惊喜又茫然的章邯，“能位列武庙，不论私德如何，必有大功，你能入武庙，倒是朕未能叫你一展良将风采了？”

“臣惶恐。”

章邯也是一头雾水，他现在不过是少府属官，连少府令都还没当上，怎么就能力压一众将领入祀武庙了？

（天降惊喜.jpg）

［细节武庙没有项羽（斜眼笑.jpg］

［何止项羽，跟他沾边的都进不去！］

［哈哈哈哈阿嬴：他做梦！］

［有一说一，我真的没想到阿嬴会把李斯和章邯也放进来的（挠头.jpg］

［功是功，过是过，文武庙祭祀的是为大一统做出杰出贡献的臣子，又不是评道德标兵，真要说起来，韩信彭越还都是造反被杀呢！］

［不一样，韩信和彭越反的是邦子又不是阿嬴，她当然能客观评价，一个兵仙、一个游击战鼻祖，当然有资格进去，更别提这二位当年打项羽是出了大力气的，阿嬴看他们瞬间就顺眼了！］

刘邦：“……？”

“什么叫反的是我不是她？”

他瞠目结舌，“什么叫因为打项羽出了大力气所以被她看顺眼了？这像话吗？”

“陛下息怒。”

曹参忍笑道，“殿下与他们从未相见，自然也无旧怨，只看军功，倒也合理。”

“屁！”

刘邦当即翻了个白眼，“你老曹是进了武庙吃冷猪肉的，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臣如何不腰疼？”

曹参一本正经，“臣从陛下征战多年，身披七十余创，别说腰疼，这腿也疼啊！”

刘邦：“……滚蛋！”

［李斯这人吧，功够高、过够大，本来妥妥的千古一相，愣是作没了（摊手.jpg］1

［但不管怎么说，他是辅佐政哥设计帝国制度的得力干将，推行郡县制也好、统一文字度量衡也罢，确实是实打实的功绩，论政治影响力，是政哥文臣中第一，要是不把他放进来，那政哥的文臣不就要挂空挡了？］1

［也是，算老李头命好。］

［主要吧，李斯的问题是参与矫诏，从现在的结果上来看，他当然犯了大罪，但假如他当年矫诏立的不是胡亥而是阿嬴这样的呢？史书工笔又要改口说李斯慧眼识珠，扶立明主、开创盛世了（摊手.jpg］

［说到底，还是胡亥垃圾。］

嬴政：“……”

李斯：“……”

［至于章邯……］

［他应该是阿嬴最纠结的一个吧？］

［大秦最后的名将，要论功，他临危受命，打得六国叛军抱头鼠窜，差一点就能挽救大秦了好嘛！假设当年是阿嬴跟章邯搭班子，项羽破釜沉舟打胜了又如何？未必就没有挽回局势的可能。］

［杨熊打了场败仗就被赐死，这谁能绷得住啊？］

［所以章邯投降，阿嬴其实不怪他，背后有赵高胡亥捅刀子拖后腿，身边的副将司马欣又是项梁恩公、隐藏的二五仔，章邯想要保全自己和仅剩的秦军精锐，选择投降其实也正常。］1

［章邯最开始带领的只是骊山刑徒，但最后不断补充兵员后，手下都是关中子弟、秦人青壮，全部折进去老秦人就要家家戴孝了。］

［但最后还是都折进去了……］

［主要是章邯也没想到项羽这么神经啊，把投降的二十万秦军全坑杀了，到咸阳又是屠城又是烧宫室宗庙，差点把政哥陵寝都挖了。］

［章邯投降后兵权就已经转移到司马欣手里了，他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章邯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臣……”

他张了张嘴，嗓音却涩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殿中。

“起来。”

嬴政看着水镜，“司马欣，磔，夷三族。”5

“喏。”

李斯应声，立时有郎卫去执行。

［说起来，项羽坑杀秦军一方面是粮草不足，另一方面好像是因为秦军有小规模的哗变，怕他们一进关中就临阵倒戈吧？］

［应该是这样？王离的长城军团已经没了，再坑杀了章邯手下的二十万，大秦基本上就是败局已定了。］

［王离估计死得挺惨的，六国中有五国都是王翦和王贲灭的，项羽的祖父项燕就是败在王翦手里，这仇恨值，就算投降跪舔都活不了，更别提他还不肯投降。］

［王离兵败被俘是真没办法了，长时间断粮的人，兵败后连自杀都没有力气……］

［不能高估项羽的节操，子婴就死得很惨，这家伙完全是楚国蛮夷来的（白眼.jpg］

［所以阿嬴厚待王家，王元立了功，封侯拜相，逃到晋阳的王威，也封了武城侯，这是政哥给王翦封的爵位，王翦去世后由王离继承，现在被重新传给王离的儿子，又让他迁回频阳祖地。］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武人本分。”

王翦闭了闭眼，“王氏一门父子兄弟皆从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离儿死国，不堕大秦军威、不坠王氏门楣，老臣心中虽痛，却也以他为傲。”

“大父。”

王离眼眶泛红，“孙儿不惧死。”

王翦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因此，在那个环境下，阿嬴不怪章邯的选择，她唯一介意的是，他最后以项羽分封的雍王的身份战死废丘、誓死不降刘邦，究竟是为了秦地而战，还是为项羽而战？既然他是愿意战死的，那为什么最开始要降？至少二十万秦军死得不憋屈。］

［可她最后还是把章邯放进去了。］

［她愿意相信，他投降是为了保全秦人，最后誓死不降是因为后悔所以不愿将秦地的命运交给别人，她愿意相信他的忠诚，只是在绝境中走错一步无法回头。］

章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臣……”

他被水镜点明未来时没有哭，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身二十万秦军的血债时没有哭，却在她那句“她愿意相信”面前，溃不成军。

“她像朕，也不像朕。”

嬴政轻声道，“吃了那么多的苦，偏偏还是那么心软，愿意体谅旁人的不得已。”

“心软也有心软的好。”

扶苏轻声道，“章邯走到这等绝路，非他之过，小妹自幼便在走投无路中长大，她知晓那是什么滋味，才愿意体谅他的不得已，也正因此，才会一个一个地把散落乡野的秦人都找回去。”

顿了顿，他没说的是——

章邯毕竟是大秦最后的、险些力挽狂澜的名将，只是绝境中行差踏错一步就被弃之敝屣，那同样在走投无路中隐姓埋名躲起来苟活的人、对胡亥失望后默默离去的人，心里又会怎么想？

既然主君嫌弃他们不忠、不要他们，那他们也不要主君了，就这么散了吧？

可她还要他们。

走到这一步，是胡亥的错，非他们之过，是帝王无道，使忠臣不能容身，所以，别怕秋后算账，都回家吧。

嬴政垂眸，应了一声。

“起来吧。”

他轻声道，“她信你，朕也信你。”

［其实比起投降，章邯不如直接率军打回咸阳把胡亥赵高弄死算了，清君侧懂不懂啊？那时候阿嬴还被子婴藏在府里呢（痛心疾首.jpg］5

［政哥在的时候当然不敢打，但胡亥赵高还不敢吗？］

［对啊，正常情况下想打回咸阳，将士肯定反手就把人绑了，所以蒙恬被赐死是真没办法，但章邯的情况不一样啊，都能投降了，打回咸阳清君侧不是小菜一碟？］

［嫌弃皇帝不干人事、怕皇帝在背后捅刀子，你倒是直接换一个啊，手里有几十万大军怕什么，投降和造反在胡亥眼里都是死罪，既然都是死罪，结局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直接干他啊！］3

嬴政：“……”

刚站起来的章邯：“……”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