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宁十七年,德运之争再起。】
“德运?”
刘邦挑了挑眉,“这有什么好争的?汉代秦而起,亦获水德之瑞,不是定下了?”
【咸宁元年,贾谊为博士,上请易水德为土德,丞相周勃、太尉灌婴驳,上怫许。
咸宁十七年,鲁人公孙臣上书,言秦始皇帝仁义不施、以乱继治,无道之极、非天命之序,汉家应天命而取天下,非承暴秦之余绪。五德终始,当以土德克秦水。并预言将有黄龙现世,以为汉家土德之天命符应。
尚书右仆射张苍驳之,以妄言下狱。
未几日,黄龙现于成纪。】
刘邦:“……”
“黄龙现于成纪?”
他啧了一声,扭头看向萧何,“这公孙臣是哪路神仙,他前脚说黄龙后脚就来,比乃公斩白蛇还利索。”
“这……”
萧何的脸色微妙了一瞬,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当年的“赤帝子斩白帝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人比在座的开国帝后和开国元勋清楚,在他们跟前玩什么天象祥瑞,属实是班门弄斧了。
“什么黄龙,怕不是黄鳝吧?”
吕雉轻哼,“此时她执政十余年,诸侯尽安、朝政清明,此人不知她的身份,大抵是私下揣摩上意、以为她会喜欢给自己新的天命。”
至于黄龙……
区区一个公孙臣怕是操作不了的,可长安不还有那么多被压制的刘氏宗亲?
否定秦之天命,对刘氏最有利,有傻子在挡在前头冲锋陷阵,自然要推波助澜一场,成了自然最好,就算不成,也有这傻子去填命。
刘邦摸了摸鼻子。
其实水德还是土德的,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好用就行。如果没有他儿媳妇是嬴政亲闺女这一茬,作为汉室开国皇帝,他还挺乐意听到这种捧汉踩秦的说法的,但这不是成一家人了嘛,一家人你还这么搞,不是闹嘛!
“无道之极,非天命之序。”
嬴政神色淡淡,“不曾想,朕倒是成乱臣贼子了。”
诸秦君脸色难看。
诸秦臣同样脸色难看。
一统六合的始皇帝都被打成乱臣贼子,那么他们这些祖宗先君、这些为大秦效忠半生的臣子又成了什么?
亡国了就是这点不好。
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上一脚,偏偏还没办法把他的臭嘴给堵上,实在憋屈。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黄龙走来了!]
[好家伙,真勇士啊!]
[方士是这样的,胆大包天,当年在政哥那招摇撞骗被坑了四百多个,现在又想拿政哥和大秦当投名状到阿嬴这换荣华富贵(笑哭.jpg]
[阿嬴:你猜我听了高不高兴(微笑.jpg]
[哈哈哈哈当着阿嬴的面骂政哥和大秦无德无运无天命,她不弄死你才怪!]
【“放肆!”
太子骊拿着成纪黄龙的奏疏来见刘盈时,他正在和太医商议药方,接了奏疏一看,当即大怒,“谁给的胆子,敢借天命装神弄鬼?”
说罢,又恼怒地看向太子骊,“你阿母近来病着,叫你监国,你就是这么监国的?若传入你阿母耳中,岂非叫她养病都不安心?”
“阿父息怒。”
太子骊道,“儿臣已命人将公孙臣下狱,派人往成纪彻查此事,必不会惊扰阿母。”
“你当你阿母耳聋么?”
刘盈语气松缓了些,将奏疏往案上一掷,“她应当知晓了,我去看看她,别……”
话音未落,卓顺神色惶然地入殿。
“陛下,殿下。”
他颤声道,“皇后殿下方才下了诏书,立二殿下为秦王,诏书由兰台草拟,眼下已过了门下发出去了!”
刘盈愣住,太子骊脸色煞白。】2
果然环境影响人 阿骊还是刘氏的啊
宣室殿中的众人也愣住了。
“她……”
刘盈张了张嘴,眼眶立时红了,眼底的光彩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犬,“她是不是生气了,不想要我和阿骊了?”1
刘邦沉着脸不说话。
虽然天音之前就说了她会将次子立为秦王,但不管是刘邦吕雉又或是重臣宗亲,都以为她是在和丈夫有商有量后才让次子承秦宗庙,哪知道她竟然是这样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越过作为皇帝的丈夫和作为监国太子的长子,雷厉风行地下了诏。
不告而发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水镜中的刘盈与太子骊清楚,他们也清楚。
——她当真起了念头。
“绕过宣室殿和东宫不告而发。”
刘邦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脸上那点嬉笑怒骂的散漫收了个干净,拧着眉看着水镜中慌忙往长秋殿去却被女官客客气气挡在殿下的父子。
“盈儿不肯见,阿骊也不肯见,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姑娘……”
吕雉叹气,“病中本就多思,又被人往最痛的地方用力戳着,到底受不住,气头上,哪里管得了这些?”
“何止是气头上?”
刘邦烦躁地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看着水镜,“兰台草拟、门下审核,走了正式流程发出的诏书就是实打实的,更何况她还召见诸将戒严长安,明摆着是什么也不顾了准备要动刀子了。”
重臣列侯们面面相觑。
方才还在笑谈周亚夫的气性大,转头一看,他那位素来沉静从容的主君气性更大。
“她这是……”
夏侯婴咽了咽唾沫,“真要复秦?”
“复个屁!”
刘邦没好气道,“盈儿和她夫妻相伴三十余年,阿骊是她亲生的长子,她舍得说不要就不要?况且她手底下丰沛系的人比老秦系多得多,哪有那么容易复秦?”
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没说话。
不容易,不代表做不到,无非是付出的代价多少。
“这孩子。”
嬴驷神色复杂,“竟果真动了念头。”
嬴疾嬴华也好,张仪司马错也好,都不敢接话。
他们自然是高兴于他们的小殿下能念着大秦,可念到几乎要舍弃与相伴一生的丈夫和精心教养的长子的地步,又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呜呜呜公孙臣你坏事做尽!]
[卧槽卧槽卧槽!阿嬴你来真的啊?]
[废话!当然是来真的啊,不然还来假的啊?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成纪黄龙案乃是咸宁朝第一大案,牵扯进来的都死得干干净净,方士也回到了快乐老家。]
[公孙臣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这帮姓刘的就继续作吧,现在阿嬴真跟你们翻脸了又不高兴了(白眼.jpg]
刘氏列侯噤若寒蝉。
方才还在心里暗自窃喜公孙臣说了他们想说又不敢说的,此刻却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去。
天知道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下完蛋了。
“把气发出来也好。”
嬴政垂着眼,“总是憋在心里,该憋坏了。”
“小妹她……”
扶苏抿抿唇,轻声道,“眼下一时之气,只怕她冷静下来,就会觉得后悔了。她到底是舍不得的,若是舍得,就不会不肯见他们了。”
不见,是怕一见就会心软。
“她不会。”
嬴政瞥他一眼,“她的成长境遇决定了她时刻将权衡利弊刻在骨子里,立阿骧为秦王,固然有一时之气的缘故,却也未尝不是她思索多年的想法,下了就下了,不必后悔,至于更进一步……”
他收回目光,“若她年轻二十岁,她会,可偏偏二十年前的她没有今日的权柄。”
于是只能选择退一步。
【咸宁十七年的秋天格外漫长。
长安城戒严六日,文武重臣、列侯贵勋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看着立秦王的诏书下发,看着刑部与纫兰司将所有牵扯进成纪黄龙一事中的人下狱、审查、定罪。
第七日,廷议于未央宫前殿。
“立雍城王为秦王,遥领雍城及秦故地,承继嬴秦宗庙,此事不必再议。”
尚且有些病容的女子坐于上首,神色冷然,“荀子有言,“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大汉代天治民、以民为本,故奉行水德。水无常势,亦无常形,载舟覆舟,在德而不在力,且与诸君共勉。”
“臣等谨遵皇后殿下诏!”】
“以民为本,以德配天。”
刘邦抚掌而笑,“天命就是民心,民心就是水德,这说法好,往后十年百年,谁敢站出来说水德不好?”
怎么的,是说天下万民不配吗?
——就算心里想着一群庶民刁民算什么东西,嘴上也不能明晃晃地说出来啊,这不是自绝于天下万民嘛!
“殿下果真是殿下。”
萧何摇头失笑,“此论一出,天下士子与万民感念于心,民心竟越发稳固了。”
水德土德的,本也只是天子与贵族士大夫在意的说辞,于黎庶而言,谁让他们吃饱穿暖、过上安稳日子,谁就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高,实在是高。
重臣列侯们对视一眼,露出笑意。
——吓他们一跳。
都已经琢磨着未来如何君臣相得、史书佳话了,差点以为她真的翻脸,让丰沛系和老秦系打个你死我活。
尤其是周勃,之前水镜可是说周亚夫至死都是阿嬴殿下的忠臣良将,若她当真复了秦,不就是说他老周家也跟着背弃汉室、成了秦臣?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这姑娘,气成这样了,还能顺势而为,同时给了她父亲的秦和朕的汉体面。”
刘邦笑过之后又咂了咂嘴,感慨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她怎么就是嬴政的闺女呢,是我闺女多好?”
“父皇!”
刚从慌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的刘盈瞪大了红彤彤的眼睛,“那我怎么办?”2
啧啧啧啧啧果然是恋爱脑啊
她要是他妹妹,不就成乱伦了吗?4
那就是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啊🤣
刘邦和吕雉:“……”7
厉害了啊,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
重臣列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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