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汉汉类秦（17）

宣室殿陷入了沉默。

在场的几个刘氏列侯脸色不大好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皱着眉想说什么又不敢贸然开口，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刘氏的大家长。

刘邦拧着眉，没搭理他们。3

昔年大汉初立、汉楚相争，迫于形势，他不得不分封异性功臣裂土称王。

而到现在这个时间点，韩王信兵败被杀、韩信被贬淮阴侯后郁郁居于长安府中、燕王臧荼谋反被杀、赵王张耳去世、其子张敖虽尚鲁元公主却也因涉谋反被废王爵，如今尚存的异性王爵只余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燕王卢绾和长沙王吴芮。

只是他心里清楚，梁王彭越和淮南王英布桀骜，早晚是要反的，至于燕王卢绾……

对于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友，刘邦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只能暂且搁置。

可不管怎么说，鉴于异性王的不靠谱和稳固刘氏江山的需要，他已经开始逐步封刘氏为王，楚王刘交、荆王刘贾、齐王刘肥是第一批。

然而，还没等他把剩下的几个儿子分封为王，就听到水镜说这帮小子在封地上不怎么老实，他媳妇和儿媳妇正磨刀霍霍要收拾他们。

刘邦：“……”

虽然他心里也晓得分封诸子为王迟早要出问题，但是，这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他才死了几年啊！

别说十年，五年有没有？想当年周天子分封诸侯，也是百年后才出乱子啊！

（笑不出来.jpg）

“分封？”

嬴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朕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原是靠分封的法子稳住各方，然后将烂摊子丢给吕后和阿嬴解决。”

身后的文武重臣没有附和。

那啥，他们自家这时候也在争论究竟该行分封还是行郡县呢，以王绾为首的分封派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以李斯为首的郡县派也因为李斯的那点子事保持沉默。

“昔年周天子行分封时，诸侯地不过百里，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都得先把四夷打服，我嬴氏先祖一连数代君主都战死沙场，如今呢？”

世上的人谁还没有点野心？

要人有人，有地有地，要钱有钱，就算是没野心的人都要有了，不造个反都对不起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

“不过也是。”

嬴政淡淡道，“他四十八岁才起兵，称帝时已是暮年，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管以后会怎么样，先把老刘家的江山坐稳当再说，打生打死也是肉烂在锅里。

“削藩怕是不易。”

扶苏斟酌着言辞，“诸侯王在封国有兵马钱粮，一个反了还好，只是群起而攻之，怕是长安不会安稳。”

小妹有优势，短板也很明显。

“为何要等他们群起攻之？”

嬴政瞥他一眼，轻轻啧了一声，“昔年张仪是如何连横的，没教过？张仪能用，她不能用？天下熙攘、利来利往，以利益分而化之，很难吗？左不过就是如大秦灭六国一般，再灭一次罢了。”

成功的作业放在前面都不知道抄，趁早回家算了。

“……父皇说的是。”

扶苏摸了摸鼻子，耳根发烫。

——他倒也不是想不到这一茬，只是光顾着心疼小妹的艰难处境去了。

“你心疼她的难处，朕知道，只是你以为的短板，于她而言都算不上是短板。”

嬴政收回目光，徐徐道，“若是吕雉不能撑到她羽翼渐丰，纵然她再有手段也举步维艰，若是刘盈非要为了所谓的骨肉亲情与她对着干，内忧外患会令她焦头烂额，这才是她最大的难处。”

好在。

一个给她铺了路，一个给她让了路。

【“太后此言，妾惶恐。”

她语调平静，“有些事，纵然是太后来做，都险之又险，换作是妾，怕是后脚就得来侍奉太后身侧，妾还年轻，暂且不想去见母亲。”】

［？哈哈哈哈哈！］

［家人们，阿嬴说她惶恐，你们信吗（狗头.jpg］

［那必须不信啊！］

［阿嬴：用最淡定的语气说我害怕。］

［哈哈哈哈阿嬴你看着雉姐的眼睛再说一遍啊，你猜她信不信你（笑哭.jpg］

“你信吗？”

刘邦挑挑眉，用写满了“我不信”的眼睛看向吕雉。

“她说惶恐，你听着就行了。”

吕雉睨他一眼，轻哼，“难道非要她说不仅一点都不害怕、还磨刀霍霍准备把你儿子侄子一窝蜂全宰了，你才觉得高兴满意吗？”2

“……这倒也不必。”

刘邦讪讪一笑，扭过头，余光瞥见脸色铁青的刘氏列侯，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

“人家要削的是有异心的诸侯王，你们一不是诸侯王、二老实待着，搁这担心什么呢？说不准家中子弟还是在她手下效命、为削诸侯王鞍前马后挣爵位的呢。”

刘氏列侯：“……”

也对哦。

他们又没被封王，诸侯王挨削关他们什么事？削诸侯王的封地权柄、挣他们的列侯爵位，其实是好事啊！

嗯，先不着急，看看再说。

［虽然但是，阿嬴说这些话的意思不是她真的害怕惶恐，也不是真的不想干啊！］

［阿嬴：别画饼，得加钱（比心.jpg］

［对啊，我们阿嬴现在还只是夫人呢，区区一个夫人之位就想让她干这么大的事，做梦呢？先把皇后之位给她，再给她铺路掌权，保证大汉的皇位未来是她儿子的，那她就乐意劳心劳力了。］

［没有白白为老刘家鞍前马后卖命的义务！］

“这话在理。”

刘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乃公当年想让韩信和彭越出兵相助，都是先给了他们王爵才使唤得动呢，不给足了好处，人家凭什么给卖命？盈儿将她带出永巷，她也教了盈儿许多，两相扯平了，她也不欠我老刘家的。”

“陛下圣明。”

樊哙大咧咧道，“如此看来，殿下这性子有点像陛下，一样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咋了？”

刘邦一扬下巴，“不给草吃还想要马儿跑，咋这么会做梦呢？世上谁不是实在人？不然你们把爵位食邑俸禄都还回来，给乃公打白工？”

樊哙：“……”

在座的重臣列侯：“……”

大可不必！

他们都是实在又老实的俗人，请尽情地将爵位俸禄食邑用力砸向他们吧！

（微笑.jpg）

［阿嬴在雉姐面前好诚实。］

［雉姐就吃这一套啊，双相选择、互相成就！］

［两个野心家啊！］

［说到野心这个词，我就想到一些同人文，它们总是不承认阿嬴从始至终都有野心，只是不得不蛰伏。］

［哈哈哈说到同人文我就想笑，一帮所谓的粉丝打着让阿嬴不要这么辛苦的旗号，让她安心做被政哥和扶苏捧在掌心的小公主（笑哭.jpg］

［偏偏一边要用宠爱把她圈养起来，一边又清楚政哥的儿女中除了她都撑不起大秦、想让她力挽狂澜，简直既要又要，想得还怪美的嘞。］

［某些粉丝：阿嬴有不做二世皇帝的自由！/阿嬴：这个自由我不要（丑拒.jpg］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觉得让阿嬴做一个“荣宠无双的长公主”，她就会为了大秦和兄长的皇位拼命吧？简直搞笑，政哥都不肯干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干（白眼.jpg］

［笑死，她最后选择退了一步是有多方面原因的，不是因为她更乐意做小刘背后的女人，只从她力压群臣扶阿峤上位当女帝就知道啊！］4

［说白了，她会这么想念政哥和兄姐们，是因为她从出生就已经失去了，她的想象在不断美化他们，但一旦威胁到她的利益……］

［不给她，她当然是自己去抢啊！］

［政敌而已，阿嬴一生清理掉的政敌多了去了，不会以为姓刘的她敢杀，换成姓嬴的她就下不了手吧？］

［绊脚石就要有被踢开的自觉哈！］

“这才是朕的女儿。”

面上再温柔，骨子里也和他一样是桀骜不驯的。

嬴政凤眸含笑，“朕自然是不可能愿意辅佐成蟜，就如他也不甘心只做长安君。”

他转头看向扶苏，挑眉轻笑。

“虽不知晓这同人文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这些后世之人，倒是比朕都会做梦。”

他都不敢说让她没名没分地打白工。

要么就严防死守、将她彻底圈养，但凡要用她的脑子，她就必然有机会接触朝政权柄，一旦接触到了，以她的魅力，怎么会无人效忠？

撕开一个小口子，就再也拦不住她。

可他凭什么要圈养她呢？

他膝下儿女众多，乖巧的公主他不缺、懂事的公子他也不缺，缺的就是她这样敢争、又有本事争的孩子，是能撑起大秦的继承人。

扶苏被嬴政看得头皮发麻。

“父皇说的是。”

他谨慎地斟酌措辞，“儿臣从未想过要让小妹辅佐，小妹天资纵横，若长在父皇膝下，儿臣……儿臣愿为小妹执缰牵马、拱卫身侧。”

天地良心，他是真没这么想过。

一个在织室十年都没有磨灭心志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兄长的宠爱就高高兴兴地退让，若她果真会被宠爱迷惑，就活不到离开织室。

他只是没想到。

那句“绊脚石就要有让路的自觉”撕开了温情，听上去就有点后脖颈凉飕飕的。

嬴政收回目光，不置可否。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