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深夜,才见顾锦朝慢吞吞出来。
前厅里,灯火通明。
纪老夫人端坐主位,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脸色是少见的铁青。
顾羞和纪尧一左一右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而顾锦朝挪到跟前,垂着小脑袋。
头发丝儿还有点被烟火燎过的焦黄痕迹。
她那一张小脸倒是抹干净了,就是嘴唇抿得死紧。
一副我错了但我不服的倔样。
“砰!”
只见纪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小几上,震得茶盏盖子跳了跳。

“你还知道出来?!”
顾锦朝身子一颤,膝盖一软。
她立马就“扑通”就跪下了,声音闷闷的。

“祖母,朝朝知错了。”
顾羞见状,二话不说,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在顾锦朝旁边,脊背挺得笔直。
“祖母,我也错了。我也不该顶撞顾大人,说话还那么难听。”

可纪老夫人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个外孙女。
一个气得烧库房,一个嘴利如刀,她头疼得厉害。
可看着她们跪在那儿,小身板挺着,又心疼。
老夫人那火气,就像被戳破的皮球,咻咻漏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下一声长叹。

“起来吧,都起来。”
顾锦朝跪着不动,眼圈却红了。

“祖母,那些东西……烧了就烧了吧。及笄礼,我们就不办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

“而且,我就是气不过!他凭什么!凭什么那样说您,还想拿您的东西去充他的脸面!”

“我知道,我知道你委屈。”
纪老夫人招招手,让两个丫头起来到跟前。
她一手拉一个,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们细嫩的手背。

“东西烧了就烧了吧,你也算出了这口恶气。可朝姐儿,气出了,事儿还得办。这及笄礼,不能不办。你爹……他也还是得请。”
顾锦朝小脸瞬间垮下来,写满了十万个不情愿。

“祖母!凭什么呀!咱们纪家又不缺他那点虚头巴脑的‘父亲’名分!他来了除了添堵还能干嘛?看他那副嘴脸,我、我饭都吃不下去!”

“胡说!”
纪老夫人轻斥,语气却软和。

“我知道,你是觉着是咱们求着他来,心里不痛快,憋屈。可孩子,有些事,不能光图一时痛快。”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及笄是女儿家一生顶顶重要的仪式,是你成年后第一次在亲朋世交面前正式亮相,关系到你日后……”

“唉,总之,必须办,还得办得风光体面。你爹再不是东西,他也是你名正言顺的生父,有他在,这礼数才算周全,外头那些嚼舌根的才没话说。”

“若是不办,或是草草办了,将来议论起你的婚事,难免被人拿住话柄,说你……教养有亏,连及笄礼都无人主持。”
顾锦朝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在乎!外头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我不嫁人!我就留在祖母身边,伺候祖母一辈子!”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纪老夫人连忙啐了几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净说傻话!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留在家里成老姑娘,那才是真让人看了笑话去!”

顾锦朝扭过头,不吭声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纪老夫人看向纪尧,指望这个懂事的孙儿劝两句。
可纪尧张了张嘴。
看着表妹红肿的眼睛和倔强的侧脸,满肚子劝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无奈。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羞忽然凑到顾锦朝耳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