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踏进前院。
就听见正厅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其中,一道中年男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拿捏腔调。
于是,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对视一眼,便都默契地放轻了步子,悄然挪到正厅侧面的廊柱阴影里。
厅内灯火通明。
只见主位上,纪老夫人端坐着,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色还算平静。
但老夫人微微抿紧的嘴角却已泄露了一丝不悦。
而她下首客位上。
正坐着一个穿着藏蓝色绸缎直裰、体型微胖。
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应是端正、如今却已显富态和精明之色的中年男人。
他便是顾德昭,顾羞和顾锦朝的亲生父亲。
此刻,他正端着茶盏,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语气拿腔拿调。

“……老夫人既然非要我来主持朝姐儿、羞姐儿的及笄礼,这份心意,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领。只是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掀起眼皮看了纪老夫人一眼。

“这银子,我顾家近来开支甚大,手头实在是紧,这及笄礼的一应花费,我恐怕是……一文也出不了的。”
阴影里,沉不住气的顾锦朝瞬间气得拳头瞬间握紧,胸膛起伏。
可偏偏纪尧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厅内,纪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顾大人多虑了。两个姐儿的及笄礼,本就是我纪家操办,银子自然是我纪家出,何曾要顾大人破费?”
见此,顾德昭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容,放下茶盏,搓了搓手。

“老夫人大气!不过嘛……”
他又来了个转折,身子往前倾了倾,笑容里更是带上几分贪婪。

“您也知道,我既是朝姐儿、羞姐儿的生身父亲,女儿及笄这样的大日子,我总不好空着手来,总得备上些像样的贺礼,方显慈父之心,也全了顾、纪两家的脸面,您说是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纪老夫人的神色,继续道。

“可您纪家是什么排场?寻常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怕是也入不了眼,平白惹人笑话。这贺礼嘛,自然得要上得了台面,拿得出手的……”
话里话外,就是要钱。
阴影里,顾羞都听笑了。
这便宜爹的脸皮是城墙拐角砌的吧?
不出钱也就罢了,还想借着女儿及笄礼的名头,从纪家再刮一层油水去充自己的面子?
纪老夫人显然也被这无耻的嘴脸气到了,捻佛珠的动作快了些,语气也冷了下来。

“顾大人的‘心意’,老身心领了。至于贺礼……”
她看着顾德昭瞬间亮起的眼睛,却还是妥协着一字一句道。

“这就不劳顾大人费心。老身早已备下,如今都在库房里好好放着。顾大人若是‘需要’,明日离开时,便可一并带走。”
在通州能说得上话的纪家老夫人,如今面对自己的女婿,还得委曲求全为两个外孙女考虑。
可顾德昭脸上的笑容却更明朗了,他反而拍了下手,爽朗道。

“老夫人果然周到!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好!”
顾锦朝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就挣开了纪尧的手,猛地从阴影里冲进了灯火通明的正厅。

“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