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月光下,宋闫澜也没有睡。他侧躺着,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许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眉,像是连梦里都在为什么事情烦恼。他想起今晚那个带着委屈和力道的吻,想起许旸红着眼眶对他说“你要安慰我”时的样子。他认识许旸六年了,六年来他见过他闯祸后傻笑的样子,见过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眯起眼睛的样子,见过他因为修炼没有进步而垂头丧气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许旸这么生气过——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小兽,终于亮出了自己藏了很久的牙齿,咬人的时候还在发抖,却死活不肯松口。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许旸额前那缕碎发,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他看着许旸在睡梦中依然微微皱着的眉心,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能继续看着许旸这样难过下去了。那个诅咒的事情,他得帮彦欲一起解决。不是为了那个绿茶,是为了许旸——为了让这只傻狗能重新露出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做。夜风穿过窗棂,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这个夜晚,有三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想着同一件事。
魔界,幽冥殿,藏书阁。
许明川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天一夜了。他面前摊开着十几本古籍,有的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有的边缘被虫蛀出了细小的孔洞,有的字迹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他指尖轻轻拂过一行行古老的文字,眉头微蹙,目光专注而沉静。
宋沧溟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这副景象——许明川坐在书堆里,一身白衣,脊背挺直,像一株生长在废墟中的青竹,清冷而坚韧。他把粥放在桌案上,看了一眼许明川面前那本摊开的古籍,发现那是一本关于上古诅咒的记载,字迹潦草而古老,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浸染过,辨认起来极为困难。
“找到了?”宋沧溟问。
许明川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找到了一半。这本书记载了一种与寒冰之力相关的诅咒,症状和彦欲身上的很吻合。但关键的那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前半部分。”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某一行的末尾,“这里写着解法需要‘血脉同源之物’和‘至阳之火’作为引子,但具体怎么操作,后半部分全没了。”
宋沧溟低头看了看那本古籍,又看了看许明川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先把这碗粥喝了,然后去睡一觉。剩下的那一半,我派人去其他地方的藏书阁找,总能找到的。”
许明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古籍,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他没有说话,但握着勺子的手指放松了几分。
宋沧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魔界的夜空比人间更低,星星也更亮一些。藏书阁里只剩下翻页声和偶尔响起的碗勺碰撞声,安静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