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断弦  旧物 

第11章:桃生

我是仙子他却要弑神

第十一章 桃生

那朵花开了三天之后,开始谢了。

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先是边缘卷起来,颜色从淡粉褪成近乎透明的白,然后被风一吹就离了枝头。第一片落下来的时候是早晨,苏阮正好蹲在桃枝前面,看见那片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土包上。

她伸手把花瓣捡起来,放回桃枝旁边,用一根细草茎压住了。

第二天又落了两片。

第三天的时候,整朵花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花托,绿色的,小小一粒,缀在枝头,像一颗还没长好的果子。苏阮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个花托。硬硬的,还活着。

她站起来,把地上的落花捡起来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出了桃花林。

廊下,姚婆婆正在晒一簸箕陈年的桃胶。苏阮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簸箕里那些琥珀色的干胶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姚婆婆没有抬头,用指腹翻着桃胶,一粒一粒地挑出混在里面的杂质。

“花谢了?”她问。

“嗯。”

“谢了是好事。不谢不结果。”

苏阮看着她手里的桃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姚婆婆,桃胶是桃树身上流出来的东西,对吧?”

“对。树受了伤,渗出来的汁液凝住了,就是桃胶。”

“那你觉得,桃树疼吗?”

姚婆婆的手停了停,偏头看了苏阮一眼。她的眼睛被皱纹包裹着,但瞳仁很清亮,像两潭晒过太阳的老井。

“树的事,说不好。它不会喊疼,但伤口在。流出来的东西能治病救人,那是它自己的本事。”她重新低下头翻桃胶,“树比人憨,也比人实诚。”

苏阮没再问了。她把袖子里的那几片落花取出来,摊在掌心里看了看。花瓣已经很薄了,边缘微微发脆,但颜色还在,淡淡的粉,像快要散进光里的东西。

她把花瓣收好,站起来。

“我去桃林。”

姚婆婆“嗯”了一声,继续挑她的桃胶。

苏阮走到桃林里那棵老桃树前面,在桃枝旁边蹲下来。那个光秃秃的花托还缀在枝头,绿色的,安安静静地立着。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花托,然后把手掌覆在了树干上。

她的手心贴着粗粝的树皮,掌纹里嵌进了一些细碎的树皮屑。她闭上眼睛,把仙力调动起来,顺着经脉往掌心汇聚。情根碎裂之后,她的仙力一直不稳定,时强时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但此刻她尽量把能调动的部分都聚到了掌心,一点一点地渡进树干里。

仙力离体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从她体内抽走什么,不疼,但有一种被掏空的眩晕。她咬着牙撑了一会儿,把能渡过去的仙力都渡了过去。然后她收回手,撑住了地面,喘了几口气。

树干在她掌心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温热。那温热从树皮表面渗进去,在她掌心里凝住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从她的指缝间流进了泥土里。

苏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纹里嵌着树皮屑和一点湿润的水光,像是树干流出来的汁液沾在了她的皮肤上。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发现那片湿润很快干掉了,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

她蹲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桃枝没有变化。花托还是花托,叶子还是叶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晚上,小仙童们围在廊下的灯旁边玩石子。最小的那个把石子摆成一行,嘴里念念有词地数数,数到“六”的时候就会卡住,然后从头再来。沈墨坐在旁边削一根竹竿,削下来的竹屑落了一地,细碎地铺在廊檐底下。

苏阮靠在廊柱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慢慢地喝着。她的仙力还没完全恢复,右手的力气有些虚,端碗的时候碗沿微微晃了一下。

沈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把自己手里削好的那根竹竿靠在墙边,又从墙边拿起另一根继续削。

“你今天用仙力了。”他开口,语气很平。

苏阮也没瞒他:“嗯。渡了点给树。”

沈墨削竹竿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削。“……你情根没恢复,仙力用多了会晕。”

“没晕。”

“现在没晕不代表没事。”

苏阮把粥碗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你管得挺宽。”

沈墨低头削竹竿,没有接话。竹屑在他刀下卷成细细的卷,一片一片地落在地面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哥不在了,我替他管。”

苏阮看着他。灯下的沈墨低着头,侧脸的轮廓被灯火映得柔和了一些。他削竹竿的动作很稳,刀刃贴着竹面推过去,竹皮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层细碎的青色的雪。

她收回目光,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明天不用你替。”她说。

沈墨的手停了停。

“我自己管。”苏阮把空碗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廊檐最边上,面朝着桃花林的方向。夜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桃香。她站在风里,背对着沈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留下的东西,我自己养。”

沈墨没有接话。但他把削好的竹竿立在墙边,和之前那根并排放好,两根一样长短,一样粗细,削得光滑平整。

苏阮站在廊檐边上,看着夜色里的桃花林。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小半个,把林子的边缘照出一层薄薄的银边。她看着那片银边,忽然想起白天渡仙力时掌心里那股温热——树皮流出的汁液沾在她掌纹里的那个感觉。

桃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纹里那个淡淡的印子还在,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但她知道它在。

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明天,”她说,“我去收些桃胶。”

沈墨在身后应了一声。

“我帮你搭梯子。”

苏阮没有回头,但她站在风里的身体,微微松开了一些。肩胛的位置不再绷得那么紧了,脊背的线条也从笔直变成了一条柔和的弧线。

她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最小的那个小仙童已经困了,歪在草垫上打瞌睡。苏阮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到睡铺上,给他盖好被子。小仙童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指,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苏阮把手指抽出来,坐在旁边的草垫上。

她把手掌摊开,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掌纹里那个淡淡的印子。

那个印子是暖的。

和胸口那个地方的温度一样。

她把手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南溟夜里的风声和远处桃林的枝叶摩擦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均匀而持续,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一遍一遍地在她耳朵里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在坠入梦乡之前的最后一刻,她的右手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不是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而是一个很轻的、主动的握拳动作——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又像只是本能地攥了一下掌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掌纹里那个印子还在。

---

(第十一章 完)3

段评

已经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