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泼在连绵的沙丘上,银白一片,竟像是铺了层粼粼波光的湖面。
四道身影在沙丘脊背上极速奔掠,足尖点沙即起,身形灵巧得如同深水里游弋的鱼。
正是朔寒、安清月、苏烨影与唐梓萌四人。
沙丘下,胡茬头目刚勒住骆驼缰绳,正准备挥鞭继续往月影绿洲赶。
黑脸汉子百无聊赖地往侧旁扫了一眼,这一眼扫过去,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沙丘顶端的月光里,赫然立着一道白衣身影,长发被风扬起,清冷得不像活人。
黑脸汉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抬头那道身影又不见了。
他浑身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脖子跟生了锈似的,一点点转回头看向胡茬头目,嘴唇都在打颤:
"大、大哥……"

胡茬头目正盯着前方的路,被他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瞪他:
"你发什么神经?一惊一乍的!"

"有……有鬼……"

黑脸汉子牙齿都在打磕,
"刚才沙丘上……我看见那姓安的娘们了!她、她找我们复仇来了!"

“放屁!都她娘烧成灰了,怎么可能!”

胡茬头目心里咯噔一下,骂了句猛地回头望去。
这一望,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身后最高的那道沙丘之上,月光从四人身后倾泻下来,在沙地上投出四道长长的森冷影子。
安清月白衣胜雪,朔寒周身泛着淡淡的冰雾,苏烨影红裙猎猎,唐梓萌怀里抱着银雪猫,八只眼睛在夜里亮得像寒星。
四人就那么静静站着,俯视着他们,像在看两只垂死的猎物。
苏烨影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清冷里裹着刺骨的怒意,顺着风清清楚楚传下来:
"你们这些恩将仇报的东西,今天,别想走。"

"跑!!"

胡茬头目魂都快飞了,嘶吼一声,抡起鞭子狠狠抽在骆驼屁股上。
两头骆驼吃痛,嘶鸣着掉头就往西狂奔。
黑脸汉子趴在驼背上,连头都不敢回,只听见身后风声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听见衣角猎猎作响的声音。
"嗡——"
一道寒气骤然从侧面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霜花。
胡茬头目只觉得胯下骆驼猛地一个趔趄,低头一看,骆驼的四条腿已经被厚厚的冰层冻在了沙地里,连蹄子都拔不出来。
朔寒落在沙丘侧面,手掌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眸色冰寒,脸上没半点表情。
安清月的身影几乎是同时掠到,白衣一闪,已经站在了骆驼前头。
胡茬头目刚想摸出腰间的刀,手腕就被她扣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剧痛顺着胳膊窜上来,刀"当啷"掉在了沙地里。
"呃啊——!"

另一边,苏烨影身影一晃而至,黑脸汉子连惨叫都没喊完整,就被她一脚从驼背上踹了下来,结结实实砸在沙堆里,满嘴是沙。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两人就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两头待宰的肥羊。
朔寒随手冻住了他们的脚踝,冰碴子贴着皮肉,冷得两人直打哆嗦。
唐梓萌蹲下来,戳了戳胡茬头目冻得发青的脸,笑嘻嘻的:
"跑呀,怎么不跑了?刚才烧帐篷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嘛。"

“喵!”

两人被拖着往营地方向走,一路垂头丧气,眼里又是惊恐又是茫然,他们明明在水里下了足量的迷药,就算是异能者喝了也得睡到大天亮,这四个人怎么可能半点事都没有?
等他们被拖回营地时,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
帐篷烧得只剩几根碳化的支架,篝火早灭了,空气里飘着布料烧焦和烟尘混合的刺鼻味道。
马老三蹲在灰烬边上,一脸生无可恋,整个人都蔫了。
张谦站在旁边,正跟原主意识里交流着。
"完了……全完了……"

马老三唉声叹气,
"我这点家底啊,三顶帐篷,六头骆驼,连水囊干粮全被卷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离下一个绿洲还有三天路程,没骆驼没水,咱们走着回去?走不到一半就得成人干了!"

他说着就埋怨地看向原主:
"客官,我当初就说别救那四个货!你非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可好?咱们得不偿失啊!"


【急什么,骆驼和水跑不了。】
原主语气倒稳,

【就是没想到这帮人这么狠,居然直接烧帐篷,是我低估他们的歹毒了。】

“谁也想不到啊,救了他们的命,转头就下药抢东西还要放火烧人,这沙漠里的人心,比沙虫还毒。”
张谦在意识里啧了一声。
正说着,四道身影从沙丘后面转了出来。
安清月走在最前面,朔寒拖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苏烨影和唐梓萌跟在两侧。
胡茬头目和黑脸汉子被扔在灰烬边上,灰头土脸,跟两条丧家之犬似的。
马老三眼睛一下就直了:
"哎?这俩货……抓回来了?那骆驼呢?水呢?"

"都在后面呢,六头骆驼一头不少,水囊干粮也都原封不动。"

唐梓萌摆了摆手,
"就是朔寒冻住了它们的蹄子,等会儿缓过来就能走。"

马老三瞬间活过来了,喜出望外,刚才的生无可恋一扫而空。
胡茬头目趴在地上,抬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原主,嗓子沙哑:
"不可能……我们明明下了药……就算你们是异能者,也不可能……"


【下药?】
原主的嘴笑了一声,

【老张,你跟他说吧!】
说罢,原主少年气息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气质。

“好吧,我来给你解释,我是医生。你们这点迷药的把戏,在我眼里跟糖水没区别。从你们递给我们汤茶第一眼起,你们那点龌龊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张谦蹲下来,拍了拍胡茬头目的脸,语气平淡:

"本来还想留着你们四个,问问前头的路况,也算给你们一条活路。可惜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片烧塌的帐篷:

"你们自己的兄弟,瘦猴和胖子,被你们亲手点的帐篷烧死了。自相残杀,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
胡茬头目和黑脸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和颓然。
他们这才明白,从一开始,人家就把他们看得透透的。
他们自以为得计的算计,不过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跳梁。
"……罢了。"

胡茬头目泄了气,脖子一梗,
"要杀要剐,随便你们!老子认栽!"

众人围在一旁商量了几句。
直接杀了?脏手。
带着走?费粮食还费神。
最后定了主意:
就把他们扔在这儿,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生死有命。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整备完毕。
六头骆驼驮着水囊和干粮重新上路,马老三走在最前头辨方向,沙丘在脚下一道接一道往后退。
安清月走在张谦身侧,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了他们?留着,怕是后患。"


【是挺可恨的。】
原主摇了摇头,

【但没必要脏了我们的手。沙漠自有沙漠的规矩,他们做了恶,就让沙漠来收他们。】
旁边的马老三听见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神神秘秘地挤了挤眼睛:
"各位客官放心,我临走的时候,给他们俩身上留了点好东西~"

安清月微微挑眉:
"哦?"

"他们啊…"

马老三搓了搓手,
“偷东西偷到我头上了?必须给他们点奖励!"

唐梓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下马老三的肩膀:
"可以啊老马,够坏的!"

安清月也难得弯了弯唇角,淡淡夸了一句:
"倒是挺机灵。"

就这一句,马老三脸都红了,挠着后脑勺嘿嘿傻乐,大美女夸一句,比赚了半袋灵石还让他高兴,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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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几里外的那片焦黑营地里,黑脸汉子正用牙咬着绳子,费劲巴拉地给胡茬头目解捆。
绳子浸了水又冻过,硬得像铁丝,磨得他满嘴是血。
"慢点!你他娘咬到我肉了!"

胡茬头目压低声音骂,眼里满是怨毒,
"等老子出去……不把这几个小福崽子碎尸万段,我就不姓胡!敢这么耍老子,我要让他们知道死字怎么写!"

"就是!大哥,等咱们回了绿洲,召集兄弟,堵在他们必经之路上……"

黑脸汉子也咬牙切齿,
"男的剁碎了喂沙虫,女的……嘿嘿嘿,一个都跑不了!"

两人一边放狠话一边折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绳子解开了。
胡茬头目揉了揉勒出红印的手腕,刚想撑着沙地站起来,忽然顿住了。
他听见了声音。
沙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动,发出细密的、沙沙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正从沙土深处朝着他们这边围过来。
黑脸汉子也听见了,脸色刷地白了:
"大、大哥……什么声音?"

胡茬头目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沙子正在微微隆起,像水面下有东西在游。
一股浓烈的、腥甜的药剂味从他们衣服上散出来,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他瞬间想起了马老三临走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沙虫……是引沙虫的药!!"

他嘶吼着就想跑,可脚刚抬起来,脚下的沙地猛地塌陷下去…
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从沙子里骤然窜出,带着漫天黄沙,一口就咬住了他的整条腿!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沙漠的夜空。
黑脸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可四面八方的沙地里,一道又一道沙脊正飞速朝他聚拢。
沙虫嗅到了药粉的味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地底深处蜂拥而至。
"噗嗤——"
又是一口。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被黄沙吞没,只剩下沙子翻动的沙沙声,在夜风里越来越响,又渐渐归于平静。
月光依旧清冷地照在沙丘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风卷着沙砾,轻轻盖过了那片被血浸透的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