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培养室启动后的第三天意识到自己开始自言自语。
那天早上他去检查备用电源的状态,发现电压表指针微微偏右,他蹲在配电箱前,一边拧螺丝一边对着电压表说。
“你比南方基地那台老实多了,那台每次下雨都会跳闸,贺峻霖恨不得给它挂个听诊器。”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培养室里没有别人。六个人都在舱里,隔着透明舱壁能看到他们的脸,他们的扬声器开着,宋亚轩没有按下通话键。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空无一人的配电间说。
“好吧,以后就叫你贺峻霖二号。跳闸了我就给你挂听诊器。”

自言自语的习惯就是从那天开始养成的。他在培养室外的走廊尽头搭了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他想离培养室更近。方博士劝过他几次,说走廊太冷,他说培养室的余热刚好够暖。
事实上培养室没有余热,舱壁隔热性能极好,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离开的理由。
他的每一天从培养室控制台开始。清晨六点,北境基地的广播会播放一段短促的提示音,然后他就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把毛毯叠好放在墙角,走到控制台前。监控屏上有六条波形曲线,分别对应六套培养舱的能量输出。他的任务是观察每条波形的振幅是否稳定,频率是否有偏差,颜色是否有变化。方博士教过他,火焰的波形是橘红色的,雷电是冷蓝色,力量是大地黄,速度是银白,治愈是柔白,精神力是极光紫。任何一条波形的颜色偏离了基准值,就意味着该组异能的输出出现了波动。
“丁程鑫,橘红,稳定。张真源,冷蓝,稳定。耀文,大地黄,稳定。严浩翔,银白,波动0.3赫兹,你又在想什么?是不是腿痒了不能抓。”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划过,在严浩翔的波形记录格上标注了一个极小的记号,然后把目光移向下一条。
“贺峻霖,柔白,稳定。队长,极光紫,稳定。”

他没有把自己算进第七条曲线里。但方博士在控制台的日志里给他开了一个单独的页面,标题是“外部锚点:宋亚轩”,页面空白一片,没有波形,没有数据,只有一行标注,“非异能输出,无需频谱监测。锚点效应通过培养舱内能量同步率间接评估。”这行字被宋亚轩用即时贴盖住了,他在上面写了一句,就站在玻璃外面,每天都来。
除了观察监控屏,他还跟着北境守卫学枪。北境的防御小队只有不到十个人,队长姓周,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但教枪法极有耐心。宋亚轩第一次握枪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握力太差,手指上的肌肉因为长期贫血而萎缩。周队长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换了一把后坐力最小的手枪,靶子从十米移到五米。两个月后,他的五米靶全部上靶,十米靶能打中大半。他在某天晚上对着配电间的灭火器说。
“我今天十米靶打中了八成,比以前强。南方基地那次巡逻我连匕首都不敢拔。”

灭火器没有回答他,他帮灭火器擦了擦灰。
他的身体在好转。方博士每周给他做一次抽血检查。他的血红蛋白从五十几缓慢爬回了正常值的下限边缘,脸色不再苍白,嘴唇有了极淡的血色,他能在走廊里来回走大半天不喘,能单手拎起两个氧气瓶,能在换电源滤网时爬上爬下梯子好几趟不用停。他把这些小小的胜利记在控制台日志的备注栏里,想让六个人出舱之后知道,这几十天里他每一天都在变好。
但他仍然会在某些瞬间感到空落落的。晚上给培养液循环管换过滤器的时候,没人递扳手。吃饭时面对一碗营养糊,没人跟他抢那袋榨菜。巡逻回来走过走廊,没有刘耀文走在他前面半步挡住风口。半夜被远处山体自然沉降的闷响惊醒,没有丁程鑫的掌心在黑暗中亮起一簇安静的光。
他在控制台日志里夹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七个小圈围着中心的同心圆,和他在培养室玻璃上画的那七个圈一模一样。他每天用同一支笔轻轻描一遍,确保墨水始终是新的。有一天方博士看到了那张便签纸,没有问他这是什么,只是在旁边放了一包新的即时贴和一盒彩色记号笔。
最难的时候是中间阶段,培养周期过半,但离结束还很远。他的身体在好转,但独自一人的沉默越来越长。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培养室玻璃外面,背靠着舱壁,对着六套培养舱说了一整晚的话。说到最后自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方博士叫醒,脖子歪在肩膀上僵了半天。
但他没有漏过一次数据记录。没有一次。2
这陪伴感真的好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