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新问题

离开废弃工厂的第三天，他们穿过了采石场，进入了一片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植被比旧城区密集得多。灌木丛生，野草疯长到齐腰高，藤蔓攀附着枯死的树干，织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网。脚下的路被腐烂的落叶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分不清哪里是实地哪里是坑。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更刺鼻的气味。

张真源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左侧的灌木丛。

马嘉祺举起右拳，所有人同时停下。他闭上眼睛，预知画面在脑海中闪烁，灌木丛深处，十几双发光的眼睛，灰白色的皮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溃烂的斑块，犬齿异常增生突出唇外。它们不是失格者。它们是狗。或者更准确地说，曾经是狗。S病毒不只感染人类，也感染了哺乳动物。这些被病毒改造过的野狗在废墟中繁殖了两代，已经进化出了完全不同于普通犬科动物的习性。

马嘉祺睁开眼睛。

话音刚落，第一只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灰白色的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左眼位置是一个空洞的窟窿，右眼死死锁在队伍中间的位置，它扑过来的速度极快，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咕噜声。

严浩翔侧身闪开了。他的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但那只变异犬落地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四爪刨地转身再次扑来。与此同时，整个兽群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七个人瞬间缩成防御阵型。丁程鑫右手的火焰炸开，在队伍前方扫出一道弧形火墙，暂时挡住了正面冲来的几只。张真源朝左侧灌木丛释放了一道低强度的电弧，击中灌木丛边缘的一只，那只变异犬惨嚎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但后面还有更多，眼睛在阴影里密密麻麻地发着绿光。刘耀文站在队伍最外围，徒手抓住一只扑向宋亚轩的变异犬的后腿，一把甩出去撞在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和野兽的惨叫同时响起，但那只变异犬倒地后仍在挣扎，拖着断裂的脊椎试图爬回来。

贺峻霖蹲在阵型最中间，一边给被犬爪划伤小臂的宋亚轩紧急止血，一边快速观察变异犬的行为模式。

马嘉祺在战斗中快速评估了局势，火墙只能拖延不能根除，电弧能麻痹单只但无法覆盖群体，刘耀文的力量逐个清除效率太低。这些变异犬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而且正在从两翼包抄。如果包围圈合拢，以他们现有的体力，扛不过车轮战。

马嘉祺的目光在阵型中迅速扫过

他在火墙掩护下压低重心，已经开始调整呼吸频率，为极限奔跑做准备。

马嘉祺看着他。预知画面在脑海中展开，他看到严浩翔朝东北方向冲刺，兽群追上去了，数量大概九到十只，阵型正面压力骤减。然后画面一拐，他看到严浩翔在岩石上踩空，左腿鲜血淋漓。但那之后还有画面，严浩翔还在跑，兽群被引开到了足够远的距离。不是死亡轨迹，只是受伤。他在三秒内完成了风险评估，然后说出了他唯一能给出的保证。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六七只变异犬同时转头追了上去，然后是第八只、第九只，它们对快速移动的猎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执念，兽群的主体果然被他成功牵引。

张真源在他突围的瞬间朝反方向释放了一道雷击，炸断了一棵枯树，巨大的声响把剩余几只也吸引了过去。丁程鑫同时将火墙扩展成弧形，用高温烟雾遮蔽了严浩翔的逃跑路线，让兽群无法从嗅觉判断他的具体位置。

严浩翔在跑。

灌木丛、碎石地、枯树干，地形在极速奔跑中变成一连串模糊的色块。他能听到身后兽群的呼吸声和爪蹄刨地的声响，越来越多，多到足以将偏离路线的后果变成无法挽回的死亡。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得够远，让它们追不上其他人。腿被灌木枝条割出道道血痕他不停，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他不停，只要还在跑，队友就安全。

然后他的左脚踩上了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岩石。那块岩石的位置很刁，藏在两丛灌木之间，表面光滑得像抹了油。他的速度太快，来不及调整重心，左脚整个滑了出去。在摔倒的瞬间他听到自己小腿发出了一声不正常的声音，一种肌肉纤维被过度拉伸后撕裂的闷响。剧痛从左腿后侧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钩子从腘窝一路往下扯到脚后跟。旧伤处再次被撕裂了。

他倒在碎石地上，咬着牙没有发出惨叫。身后的兽群越来越近，他能闻到它们身上腐肉的气息。他试图站起来，但左腿完全不听使唤。

一道闪电劈在他和兽群之间，把追得最近的三只变异犬炸飞出去。碎石飞溅，电弧在地面上跳跃了几下才消散。紧接着一道火墙从严浩翔身后升起，把他和兽群隔开，刘耀文从侧面冲进火墙的掩护区，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弯腰把严浩翔整个人扛起来，转身就往回跑。

战斗在几分钟后结束。残余的变异犬被火焰和雷击驱散，丢下几具焦黑的尸体逃回了灌木丛深处。马嘉祺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兽群活动的迹象后，下令撤回采石场岔路口。

贺峻霖跪在严浩翔身边。

严浩翔被刘耀文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裤腿从膝盖以下被完全撕开，露出左小腿。伤处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旧伤复发，整个左小腿后侧一片青紫肿胀，肌肉组织内出血形成的淤血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窝，皮肤被撑得发亮。最严重的是跟腱区域，脚踝上方两寸处有一道明显的凹陷，那是部分肌腱纤维断裂的体征。

贺峻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撕开裤腿时沾满了血，指尖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严浩翔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但他仍然试图做出一个笑容。

贺峻霖从急救包里取出最后的弹性绷带和固定夹板。

他开始给严浩翔做加压包扎，缠到跟腱位置时他格外小心，用八字缠绕法固定脚踝，然后在膝关节以下放置了两块铝合金夹板，用绷带牢牢固定。

严浩翔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

贺峻霖没有抬头，继续包扎。

严浩翔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贺峻霖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左胸口袋的位置，这个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严浩翔离他太近了，看得一清二楚。

固定包扎完毕。贺峻霖最后检查了一遍绷带的松紧度，确认脚趾血运正常，然后从急救包里取出最后两支止痛针中的一支，在严浩翔的大腿上注射进去。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绷带碎屑和空的消毒棉片包装，他把废料全部塞进急救包的侧袋，拉好拉链，然后试图站起来。

他没能站起来。

起身的瞬间，心脏骤然绞痛。那种痛不是隐隐作痛，而是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胸腔里用力攥了一下。疼痛从心前区向左肩放射，左臂瞬间麻木，指尖冰凉。他的嘴唇从淡紫色变成灰白，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重新撞在地面上，双手撑住碎石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和刚才跪在严浩翔身边止血的姿势一模一样。但他的白大褂下面，他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危险的不规则方式乱跳，早搏一个接一个，心脏在缺氧的状态下艰难地泵着血。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

宋亚轩比所有人都快。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被急救的场面，知道舌下含服的药该从哪里拿。他蹲到贺峻霖身边，从他左胸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到贺峻霖嘴边。动作利落准确，贺峻霖张嘴把药片压在舌下，闭上眼睛，等药效发作。

几十秒后，心率慢慢降下来。他的嘴唇仍然发紫，但那种灰白色退了一点，呼吸从短促的喘息恢复到了相对平稳的节律。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见宋亚轩还蹲在他面前。其他五个人围在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他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测试身体的各项功能。

他站起来，把急救包挎回肩上，弯腰把刚才掉落的听诊器捡起来挂回脖子。

贺峻霖看着他。宋亚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贺峻霖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他把急救包挎好，看着面前站着的六个人。他的病人从来不只是躺在医疗站担架上的伤员，也包括这六个不愿意当他病人的人。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严浩翔面前蹲下身。他把严浩翔的双臂搭在自己肩上，托着他的膝弯稳稳地背起来。

队伍重新出发。宋亚轩走在刘耀文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严浩翔的腿，确认固定夹板没有松动。张真源在后方默默负责警戒。丁程鑫走在队列末尾，他一直在看贺峻霖的方向，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马嘉祺在队首，重新摊开地图确认路线。

采石场的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响声。兽群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新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又增加了一个伤员。

他们离北境还有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