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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别怕

all轩:第五季节

镇定剂本应在六小时后失效。

贺峻霖计算的剂量精确到了毫克,按照宋亚轩的体重、代谢水平和当前的肝功能指标,药物会在凌晨四点左右开始代谢,六点左右完全清醒。这个时间刚好够第七小队在夜色掩护下穿过排水渠、越过外围警戒线,在天亮之前踏入城市废墟的无人区。

但宋亚轩的身体已经被十七次抽血透支到了连药物代谢都不按教科书走的程度。他的肝脏分解功能比贺峻霖预估的还要差,血浆蛋白含量偏低,药物在血液中的游离浓度峰值来得更晚、也消退得更慢。换句话说,他本该在凌晨四点半才开始恢复意识。

他提前醒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排水渠出口已被远远抛在身后。第一缕灰蒙蒙的光从东边废墟的断壁间渗出来,风从残破的楼宇间穿过,带着潮湿的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刘耀文在崎岖不平的碎石上跑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脚掌最能分散冲击力的角度。

他背上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米八几的成年人,体重却轻得不正常,肩胛骨的轮廓隔着两层衣服硌在他的胸口,像一把还没长好的翅膀。一只手绕过他的脖颈搭在胸前,手腕细得过分,与那副被砖灰与血痕浸染的手套形成一种不协调的对比。

然后那只手动了一下。

起初刘耀文以为是自己跑动时的颠簸造成的错觉。但很快那只手又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微微曲起来,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后背上的身体突然僵住。那种绷紧持续了一秒、两秒,然后开始发抖。

刘耀文
刘耀文

“你醒了。”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眼前的状况,他在移动,是被背着。他趴在刘耀文背上,双手搭在对方肩前,两腿被稳稳托着膝弯。空气是冷的,有烧焦的味道,没有基地走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地面不是平整的水泥,是碎石和断裂的柏油路面。他不在基地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身后的人。丁程鑫在队列末尾,倒退着走,每跑几步就回头扫一眼来路,火焰在指尖跳动,随时准备往追兵的方向掷出第一道屏障。

他看见了左侧警戒的张真源,张真源手里拿着一小截绝缘材料,边走边把它缠上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偶尔弹出一道细小的电弧探入地面,探测附近有没有还在运转的监控信号。

他听见了严浩翔从前头传回来的脚步声,先是一阵急风般由远及近,然后严浩翔本人从断壁后折返跑回,低声朝最前方的马嘉祺报了一句“前方哨塔无人,可以提速”。

他听见贺峻霖在旁边喘气,是心脏负荷又上来了。但喘得极其克制,每一次呼气都压在喉咙里不往外吐。

他在哪里?他在外面。他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镇定剂。不是镇定剂。药效提前结束,是因为他身体代谢太差,还是贺峻霖用了比宣称更温和的剂量,他无法确定。但重点是,他已经出来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他把脸埋进了刘耀文的后背。

棉质的外套被清晨的雾气和汗水浸得微潮,布料上有灰、有硝烟味,还有刘耀文身上那股他熟悉的、干燥的体温。他把额头抵在那片体温上,肩膀开始轻轻发颤。

他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哭,是已经忘了怎么哭出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动,呼吸急促但不连贯,像一个人突然被丢进太深的水里,还在努力辨别哪个方向是上。

刘耀文感觉到了。

他的后背能感受到宋亚轩每一次肩膀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布料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湿,温热的,一小片一小片。他跑动的步伐没有变化,呼吸没有乱,步伐仍然平稳。

他把托着宋亚轩膝弯的手往上掂了掂,让背上的人趴得更稳。动作很轻,调整完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刻回到原位,他腾出右手,在自己左肩上方宋亚轩垂着的手背上,极轻地拍了一下。

刘耀文
刘耀文

“别怕。”

声音从他的胸腔传到后背,从肩胛骨传到宋亚轩的耳膜。共振的低频比任何话语都更接近一个拥抱。

宋亚轩的颤抖没有停,但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刘耀文的后背,手指攥住了刘耀文肩头的衣服。

宋亚轩

“我以为你们会不要我。”

宋亚轩

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几乎听不清。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在两年前下葬那天就没能说出口的话,现在也说不出口。但他把托着宋亚轩的手又往上托了一点,让那颗发抖的脑袋靠在自己后颈凹陷处。背后的人轻得像一袋空壳,但他的背阔肌没有一丝绷紧。

严浩翔
严浩翔

“前面有岔路,往左。右边有失格者痕迹。”

严浩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折返跑了一圈,在废墟间划出了一条更安全的路线。嗓音压得很低吐字清晰。他多看了刘耀文背上的宋亚轩一眼,嘴张了张,没有说什么,只是跑得更快了。

张真源从队列侧面赶上来,把自己的绝缘布手套脱下塞给贺峻霖。

张真源
张真源

“你手冷。戴上。”

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回左侧。他没往刘耀文的方向看。不是不在意,是不用看也知道此刻那边不需要他靠太近。

贺峻霖接过手套,没有戴。他边跑边调整呼吸,右手探进自己的背包外侧摸到血压计绑带,犹豫了一秒,没有拿出来。现在不能停。他把手套卷好放进外套口袋,紧走几步追到刘耀文身侧偏后,轻声朝那个后背说了一句。

贺峻霖
贺峻霖

“体征监测交给我。你不舒服就敲他肩膀两下,他知道怎么回我。”

宋亚轩没有回答。但他攥着刘耀文衣服的手指重新攥紧。

七个人在废墟中继续向前。头顶是灰蒙蒙的、正在缓慢变亮的天空。身后是南方基地模糊的轮廓,那几盏探照灯在晨曦中显得越来越弱。没有人回头。除了宋亚轩。他埋在刘耀文的肩胛骨之间,透过自己被泪水浸湿的眼睫,朝那片越来越远的灯光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宽厚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