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装了三个月的好学生,终于装不下去了。
不是说他放弃了——他只是……需要透口气。
每天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走、周末看文件看到吐,这种日子他坚持了整整九十天。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但人是有极限的,连续三个月没碰过酒、没去过夜店、没在凌晨两点之后睡觉,马嘉祺觉得自己快憋疯了。
那天是周五。
并购案阶段性收尾,马正邦难得放他早走。他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才下午六点,夕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整条长安街被染成橘红色。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点了根烟,忽然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那个四百平的公寓空荡荡的,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健身房?他这三个月练得腹肌都快能搓衣服了,实在不想再举铁了。
找宋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驰半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定位是工体某家新开的夜店,配文是“周五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马嘉祺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五秒钟。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回家睡觉,明天还要开会。
另一个说:你他妈才二十四,不是四十二。
他掐灭了烟。
四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工体那家夜店门口。
宋驰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卧槽!你还活着啊?
马嘉祺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酒呢?

宋驰二话不说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满的。马嘉祺端起来一口闷了,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眶有点发酸——不是想哭,是太久没喝了,身体不太适应。

慢点慢点
宋驰在旁边拦他

你这三个月滴酒不沾,上来就这么猛,不要命了?
马嘉祺没理他,又倒了一杯。
卡座里还有几个老熟人,都是以前一起玩的。看到马嘉祺来了,一个个都凑上来敬酒。

小马爷,好久不见啊!

听说你现在去公司上班了?真的假的?

不会是被哪个女人收了吧?
马嘉祺懒得解释,酒来就喝,话来就听。音乐震得他胸腔都在共振,五彩的灯光打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舞池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这是他从前最熟悉的场景。
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流程——喝酒、蹦迪、跟旁边的女孩聊聊、喝到凌晨两三点、被司机扛上车、第二天中午醒来头疼欲裂。
三个月没来,一切都没变。
但马嘉祺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就是……以前坐在这里,他觉得整个京城都是他的。现在坐在这里,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像一场做惯了的梦,醒来之后什么都不剩。
他又喝了一杯。
三杯威士忌下去,他的脑子开始发晕。那些三个月没碰过的酒精像洪水一样冲开了他的神经,把那个好不容易筑起来的“正经人”外壳冲得七零八落。
他靠在沙发上,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手腕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又变成了从前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马嘉祺。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一个女孩,打扮精致,笑容甜美,端着酒杯凑近他:

小马爷,好久不见呀,还记得我吗?
马嘉祺偏头看了她一眼。
记得。好像是哪个局上见过,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了。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酒意。
女孩也不恼,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你现在认识一下呗,我叫……
话没说完,马嘉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本来不想理,但那手机震起来没完,一遍又一遍。
他皱着眉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温言
夜店的音乐还在震,灯光还在闪,周围的人还在闹,但马嘉祺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温言给他打电话?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钟,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地往右一划,接通了。
喂?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不自觉带上了那种混不吝的调子。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温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马嘉祺,你现在在哪?
夜店的音乐太吵了,他听不太清,但她那个语气让他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只是一点。
工体,喝酒呢。

尾音往上翘,带着醉意和一种故意的不在乎
怎么了?姐姐查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马嘉祺能想象到温言的表情——那双冷淡的眼睛大概连眨都没眨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十一点之前回家。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没有关心,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不耐烦。就是那种“我在履行一项义务”的感觉。
马嘉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轻浮,是那种喝了酒之后什么话都敢说的笑:
凭什么?你管得着我吗?温大小姐,咱俩什么关系啊你就管我?

卡座里的人听到他这话,都竖起了耳朵。宋驰在旁边拼命使眼色,马嘉祺装没看见。
电话那头,温言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你爸的意思。他说你明天早上九点有个会,不能迟到。让我通知你。
马嘉祺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爸让你通知我?他怎么不自己打?


他在应酬,不方便。马叔叔让我转告你,十一点之前回家。
马嘉祺攥着手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喝多了,但他不傻。他爸让温言给他打电话——这什么意思?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想问,但舌头打结,问出来的变成了:
我爸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温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马嘉祺。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回不回家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替马叔叔传个话。十一点,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她挂了。
马嘉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好几秒。
夜店的音乐还在震,旁边那个女孩还在等他,宋驰还在挤眉弄眼。但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温言打了四十七秒的电话,说了一句“十一点之前回家”,然后挂了。
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在意,不是吃醋,不是生气——就是那种“你爸让我通知你,我通知完了,挂了吧”的感觉。
像完成一项工作任务。
这个认知让马嘉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火。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站起来,拿起外套。
宋驰在身后喊:

你干嘛?这才十点!
回家。他在心里说,但嘴上没回答。
走到夜店门口的时候,初秋的晚风灌进他的领口,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些。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通话记录——温言,四十七秒。
他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姐姐查岗”,自己在夜风里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温言才不是查岗。查岗是有在意的成分的,是“我在乎你在干什么”。温言不是。她只是接了一个任务,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该说的话。
从头到尾,她都不在乎他在哪、跟谁在一起、在干什么。
她甚至不在乎他回不回家。
“你自己看着办”——这是她的原话。
马嘉祺站在夜风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花了三个月,把自己从里到外拆了重组,戒了酒戒了夜店戒了飙车,天天泡在公司看那些枯燥到死的财务报表——而她呢?她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一个。
今晚这个电话,不是因为她主动想找他,不是因为她突然开窍了,只是因为——他爸让她打的。
仅此而已。
他掏出车钥匙,被助理接上了车。
车驶过长安街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天安门城楼的灯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他还是想玩。
他还是想去夜店、想喝酒、想飙车、想过那种没心没肺的日子。那种日子轻松,不用动脑子,不用为了谁改变自己。那才是他马嘉祺应该过的生活。
但是——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贴着他的额头。
他想起了温言那个淡到几乎没有的笑。
一个笑而已。
他到底在较什么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