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片落在窗棂上,悄无声息地融化,就像我藏了十几年的心意,从来不敢让任何人察觉,更不敢让你看见。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心上,像是在倒数我所剩无几的时光。我躺在病床上,浑身都被病痛裹挟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力气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散去,可我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沙盘控制器,指尖都泛着白。
我这一生,从记事起,就和病痛绑在了一起。医生早早就下了定论,说我活不过弱冠之年,父母带着我遍寻名医,终究是徒劳。我习惯了药不离口,习惯了隔三差五的病痛发作,习惯了看着窗外的阳光,羡慕那些能肆意奔跑、自由闯荡的人。直到遇见你,林屿,你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进了我灰暗又无望的人生里。
你是那样鲜活,那样热烈,性子跳脱,满心都是远方和冒险,走到哪里都带着耀眼的光芒。我们住在同一条小巷,你总爱拉着沉默寡言的我,跑遍大街小巷,把你发现的所有好玩有趣的东西都分享给我。你会把攒了好久的糖塞进我手里,会在我病痛发作脸色苍白时,笨拙地陪在我身边,会拍着胸脯说以后要保护我,会拉着我讲你想要闯遍天下的梦想。
那些被你陪伴的日子,是我人生里唯一的光。
我悄悄把这份心动藏在心底,一藏就是十几年。我多想陪着你,陪你去看你说的山川湖海,陪你闯遍你向往的每一处天地,可我知道,我这副残破的身体,根本撑不了多久。我不敢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怕我的喜欢成为你的负担,怕我突然的离去,会让你难过,更怕我连陪在你身边的最后时光,都变得局促又尴尬。
我开始瞒着所有人,包括你,悄悄打造那个沙盘世界。
趁着病情稍缓的日夜,我拖着病体,一笔一画设计图纸,一点点构筑疆域。从云栖城的一砖一瓦,到烬沙荒漠的漫天黄沙,从星原草原的遍野繁花,到凛冬冰川的千里冰封,再到沧澜海域的万顷波涛,每一处场景,都是我照着你曾说过的喜欢模样打造的。我耗尽所有心血,甚至不惜透支本就短暂的生命,只为给你打造一个专属的、能让你肆意冒险的世界。
我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所有藏在心底的牵挂与爱意,全都拆碎了,藏进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给你取了专属昵称“温语”,把它做成酒馆里最温柔的酒,盼着你能和在意的人共饮;我把我们年少的回忆,画在说书人的折扇上,藏在杂货铺的旧玉佩里,盼着你能偶尔想起那些细碎的美好;我设计每一只魔兽的弱点,都顺着你的喜好,只为让你在冒险时能少受一点伤;我在每一处秘境留下祝福,在技能卡后刻下叮嘱,在冰川石壁写下期许,全都是我不敢当面说出口的温柔。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奈。每次和你一起踏入这个世界,看着你满眼兴奋、意气风发的样子,我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我能陪着你完成一场属于你的冒险,难过的是,我知道,这是我能陪你的最后一段路。
和你并肩行走的每一刻,我都在强撑着病痛。压抑在喉间的咳嗽不敢发出,苍白的脸色要努力掩饰,身体的剧痛要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想在你面前,做一个能陪你冒险、正常陪伴你的朋友,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又脆弱的模样。我一次次在你身后,悄悄为你扫清障碍,调低魔兽的战力,替你化解危机,哪怕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会加速我生命的流逝,我也心甘情愿。
我多想告诉你,我有多舍不得你;多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年少初见,到往后余生,整整十几年;多想告诉你,这个世界,是我倾尽所有,送给你的情书。可话到嘴边,我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我怕吓到你,怕你为难,更怕我走后,你会困在这份心意里,久久无法释怀。我宁愿你从头到尾,都把这当成一场普通的冒险,宁愿你不懂我的隐忍与深情,只愿你往后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抵达沧澜海域孤岛的那一刻,我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你欢呼雀跃的模样,我满心都是眷恋,最后只来得及叮嘱你,常来这个世界看看。我攥紧了手里刻着“我爱你”的贝壳,终究还是没敢把这份心意袒露,下一秒,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我仿佛又看到了你。看到你在沙盘世界里肆意奔跑,看到你笑着喊我的名字,看到你眼里满是星光。我多想再陪你走一段路,多想再听你说说你的冒险梦想,多想亲口对你说一句,林屿,我爱你。
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再做这样体弱多病的造世者,不要再耗尽一生,只送你一个世界。我想做一个普普通通、身体健康的人,能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陪你闯遍山海,陪你走过岁岁年年,能勇敢地对你说尽所有爱意,能陪你从年少,走到垂暮,再也不用隐忍,再也不用分离。
雪还在下,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仪器的声音渐渐微弱。可我不觉得遗憾,因为我把整个世界都留给了你,把我所有的爱意,都藏在了那片天地里。
林屿,往后余生,愿你岁岁平安,岁岁欢愉。
而我,会化作风,化作云,化作世界里的一草一木,永远陪着你,守着你,再也不会离开。
这份藏了一生的心意,这份以天地为纸、以生命为墨写下的情书,唯愿你往后漫漫岁月,能慢慢读懂,能好好珍藏。
我从不后悔遇见你,从不后悔为你筑造这方天地,更从不后悔,爱你至此,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