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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天依玩够了江初的手指，把手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湖面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深的蓝色，像一个巨大的蓝宝石被镶嵌在绿色的树木和灰色的建筑之间。

“我发给王老师，跟她说我下午的课可能要迟到一会儿。”她一边编辑消息一边说，“就说我在湖边休息，身体还有点不舒服，晚点再去。”

“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不想上下午第一节课。”姜天依笑了笑，“我想在这坐一会儿，跟你再待一会儿。”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

“那我更不去了。”

“……你的逻辑呢？”

“我的逻辑就是——在你身边待着比上数学课重要一万倍。”姜天依把手机收起来，“数学课以后还能补，今天的数学是大课，好多人上，老师不会注意到少了我一个人。但今天下午的这段时间过去了就没有了，你再也不会有一个刚发完烧的下午，坐在一个陌生的湖边，跟一个叫江初的人一起吃一碗蒸蛋羹了。”

江初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有时候觉得姜天依的脑回路像一个永远猜不到出口的迷宫——你以为她会往左走的时候她往右了，你以为她会停下来的时候她加速了，你以为她会难过的时候她笑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外，但事后回想起来又觉得合情合理。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会在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对他说“早安”，会在发着高烧的时候一个人扛着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会在回来的第一时间用笑容告诉他“我没事”，会在湖边的长椅上玩他的手指，会想出“初依”这个奇怪的名字来给一只还没决定要不要养的猫命名。

她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姜天依。

不管是在家乡的小城里，还是在这座陌生的省城里；不管是在学校的教室里，还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她都是那个姜天依。

他的姜天依。

他们在湖边坐到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姜天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江初伸出双手。

“拉我起来。”她说。

“你已经起来了。”

“拉我一下嘛，我刚发完烧，腿软。”

江初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还是伸出了手。姜天依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不是他拉她，是她把他从长椅上拉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骗我。”江初说。

“我没有骗你，我说我腿软，没说我拉不动你。”姜天依仰着脸看他，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笑，“我不仅能拉你起来，我还能……”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和之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蜻蜓点水。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开，而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让我抱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出来，“就一会儿。”

江初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他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比平时低一些，但比早上好了很多。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混着湖水的湿气和远处荷花的清香，在六月的午后里发酵成一种让人想要记住的味道。

他想，这就是夏天的味道。

这也是姜天依的味道。

也是——那个他在湖边坐了一整个午后、吃完了半碗蒸蛋羹、听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之后，忽然意识到的东西的味道。

他想，他大概真的很喜欢她。

不是“应该喜欢”，不是“习惯了喜欢”，而是“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看到她就觉得安心”的那种喜欢。

那种从来不需要确认的喜欢。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上课要迟到了。”

“那就迟到。”

“王老师会发现的。”

“她不会。”

“她会。”

“那就让她发现吧。”姜天依把他抱得更紧了，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但每句话都很清楚，“反正整个年段都知道我喜欢你。王老师也知道。她上次还问我，‘天依啊，你是不是喜欢江初同学？’我说‘是’。她笑了，说‘那你要好好学习，不然以后上不了同一所大学’。”

“王老师说了这种话？”

“嗯，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姜天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浅灰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她脸上挂着笑，“所以她不会管我迟不迟到。她知道我需要跟你待一会儿。”

江初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伸手用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蹭掉了一颗还没成型的眼泪。

“走吧。”他说，“去上数学课。”

“可我不想上。”

“那你想干什么？”

姜天依想了想，弯起嘴角：“想跟你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行。”

江初没有回应这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在六月的阳光下，在湖边的风里，在他的高冷人设最应该坚挺的时刻，他的耳朵不负众望地红了。

姜天依看到了，但她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

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就让他在耳朵红着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吧。

她喜欢这样的他。

她想，她会一直喜欢这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