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是最奢侈的东西

晚饭是一家五口挤在小小的餐桌上吃的。

父亲坐在桌子的一端，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多了，但眼神依然温和。弟弟正在上小学六年级，胃口大得惊人，一碗接一碗地添饭。妹妹坐在朋香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朝姐姐笑一下。

这样的画面，在上辈子的朋香眼里，是平淡到不值一提的日常。

但重活一次之后她才明白，这种平淡，是最奢侈的东西。

“朋香，”父亲忽然开口，“最近学习累不累？”

“不累，”朋香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妹妹碗里，“我学得进去。”

“那就好。”父亲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学校有什么活动吗？社团之类的？”

朋香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父亲想问什么。从国一入学到现在，她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没有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每天的生活轨迹简单到近乎贫瘠——上学，学习，放学，做兼职，回家。她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把所有的精力都押在了学习上。

但一个正常的十三岁女孩，不该是这样的。

“我在考虑加入一个社团，”朋香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还没有想好进哪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为了让父母安心，也许是因为——

不二说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回响了一下。

“你可能会错过一些有趣的事情。毕竟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她摇了摇头，把那句话甩出去。

不二周助的话，不能太当回事。

但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

晚上九点，朋香在自己那间小小的房间里写完了作业，又开始做额外的习题集。

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手写的年度目标：

· 保持年级第一

· 学年末拿到全额奖学金

· 开始学习基础的商业和法律知识

· 攒够第一笔投资资金

她看了一眼最后一条后面的数字，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兼职收入，要攒够那个数字，起码还需要半年。但她的时间线不允许她等那么久。那个商业陷阱发生在国三下学期，她必须在国二结束之前，就拥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去阻止它。

这意味着她需要更快。

更快地学习，更快地积累，更快地成长。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朋香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坂田同学，我是不二。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一天你想聊点什么有趣的事情，随时可以找我。另外，今天的红茶是锡兰，希望你没有觉得太苦。」

朋香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掉，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

她拿起笔，继续做题。

但笔尖在纸上悬了两秒，才落下去。

锡兰红茶。她上辈子最喜欢喝的就是锡兰红茶。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朋香伸手把手机翻过来，盯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她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

她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低头看题。

这一次，她的笔尖没有犹豫。

——

同一片夜色下，迹部宅。

迹部景吾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当然，是葡萄汁。他才十五岁，还没到合法饮酒的年龄。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明显是偷拍的，但依然能看清画面中央那个女孩的侧脸。

栗色的长发，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

以及那双眼睛。

那双即使在模糊的照片里，也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眼睛。

迹部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他不需要靠偷拍的照片去记住一个人的脸。

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再见到她。

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