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氛围还凝滞在上一场对峙里,余温未散,所有人心绪各异。
夏舒然垂着眼坐在位置上,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嫉妒与恨意,刚刚被当众戳穿伪装的难堪还没有褪去,表面依旧维持着温顺乖巧的模样,安静蛰伏,伺机而动。
温敬尧指尖抵着桌面,神色沉郁复杂。
今日的温知柚,颠覆了他十几年的固有认知,冷漠、锋利、不受拿捏,再也不是那个怯懦自卑、任人欺负的小姑娘。
一旁的江屿川,将全程尽收眼底。
他从前只觉得温知柚沉闷无趣、胆小敏感,靠着温家身份才有几分价值,可方才她字字清冷、手撕夏舒然的模样,让他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兴致与征服欲。
在他眼里,温知柚依旧是温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手握资源与身份,和她绑定婚约,是稳赚不赔的选择。
哪怕她性情大变,他也笃定,她逃不开这场早已定下的婚约。
片刻后,江屿川缓步上前,手里捧着一盒精致华贵的礼盒,身姿矜贵,眉眼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深情,走到了所有人视线中央。
这一幕,和前世分毫不差。
前世的今晚,他就是拿着这份礼物当众告白,假意许诺余生安稳、万般偏爱,懵懂的她被这份虚情假意哄得心动不已,满心珍视这场婚约,掏心掏肺信任他,最后却被他和夏舒然联手推入地狱,榨干所有价值。
眼底温情是演的,偏爱是装的,靠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贪图家产与地位的算计。
温知柚坐在原位,脊背挺直,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冷眼旁观他熟练的表演,心底只剩刺骨的嘲讽与厌恶。
江屿川微微俯身,声音温润磁性,故意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知柚,以前是我忽略了你。往后我会好好待你,恪守婚约,护你安稳。这份礼物送给你,希望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
他举着礼盒,深情凝望,一副深情专一、浪子回头的模样。
周围佣人暗暗惊叹,连温敬尧神色都缓和几分,心底默认了这场联姻。
夏舒然攥紧手心,脸上挂着勉强又温柔的笑意,假意祝福,眼底却满是酸意与不甘。她等着温知柚像从前一样羞涩动容,沉溺在这份虚假温柔里。
所有人都以为,温知柚一定会感动应允,顺着台阶接受这份偏爱。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寒凉的声音,骤然打破全场暧昧氛围。
“不必了。”
温知柚抬眼,目光平静直视江屿川,没有羞涩,没有动容,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
“你的心意,我不需要。这场婚约,就此作废。”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像惊雷炸在客厅之中。
江屿川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捧着礼盒的手一顿,眼底的从容与矜贵尽数褪去,满眼错愕不敢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围着他转、满心爱慕自己的温知柚,会当众拒绝自己,甚至直接提出解除婚约。
全场哗然。
温敬尧猛地抬头,眉头死死皱起,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知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婚约岂是你一句作废就能儿戏对待?”
在他眼里,和江家联姻是强强联合,是温家稳固地位的筹码,绝不允许她任性毁掉。
夏舒然同样怔住,随即心底狂喜翻涌。
婚约破裂,她就有机会取而代之,既能靠近江屿川,又能彻底夺走属于温知柚的一切。
温知柚无视所有人的震惊与劝阻,视线依旧落在脸色难看的江屿川身上,字字锋利,不留半分情面:
“江屿川,不用装深情。”
“你靠近我,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只是看中温家的权势、我大小姐的身份,想要借着婚约谋夺不属于你的利益。”
“你贪图富贵、精于算计,假意温柔不过是利己的伪装,我没必要陪着你演戏,更没必要和一个满心贪婪的人共度余生。”
“从前我愚蠢心软,任由你拿捏算计。但现在,不会了。”
“从这一刻起,你我婚约解除,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牵扯。”
每一句话,直白戳穿他所有小心思,撕碎他维持多年的体面深情。
江屿川脸色青白交加,当着温家长辈、所有佣人面前,被扒开所有不堪算计,颜面扫地,自尊心被狠狠碾碎。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胸腔翻涌着难堪、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温知柚,你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你心里清楚。”温知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收起你廉价的假意,你的深情,我嫌脏。”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
从前那个卑微懦弱、任人欺凌、痴心爱慕江屿川的温知柚,彻底消失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褪去所有软肋、清醒冷漠、敢斩断一切孽缘的全新大小姐。
夏舒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眼底闪过阴翳。
温知柚接连撕破她的伪装、踹掉江屿川,变化之大超乎想象,再任由她成长下去,自己十八年的安稳与算计,迟早全部落空。
温敬尧脸色阴沉到极致,满心不悦,却又莫名无法开口斥责。
今晚的温知柚,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清醒得可怕,他第一次掌控不住这个女儿。
江屿川站在原地,难堪又恼怒,深情面具碎裂殆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怒意。
他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被人当众抛弃、揭穿算计,这口气,他咽不下。
客厅昏暗角落,傅时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男人薄唇微抿,深邃眼眸里兴味越来越浓,眼底暗光沉浮。
手撕白莲,斩断婚约,不惧权贵、不受裹挟。
这个死过一次重生归来的女人,远比传闻里有趣百倍。
而此刻,没人注意,晚宴之外,合作方还在静静等候。
那份足以拖垮整个温家的致命合同,危机依旧悬在头顶,从未消失。
旧的孽缘尽数斩断,新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