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风卷着碎雨,狠狠砸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也砸穿了温知柚残破不堪的身体。
被推下天台的前一秒,她死死盯着身后两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
夏舒然依偎在江屿川怀里,那张永远挂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写满毫不掩饰的恶毒与快意。她霸占了温知柚十八年的人生,享尽真千金的荣华,最后还要亲手送她去死。
“温知柚,你真以为爸妈疼你?真以为江屿川爱过你?你不过是我往上爬的垫脚石,是温家挡灾的摆设。”
“你手里的股份、你拼死护住的项目、你能给温家带来的所有价值,现在全是我的了。你活着,就是碍眼。”
身边的江屿川,那个她掏心掏肺爱了五年、倾尽所有扶持的未婚夫,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嫌恶与冷漠。他接近她从来无关情意,只看中她温家真千金的身份,等她没了利用价值,便弃如敝履。
失重感轰然袭来。
骨骼寸寸碎裂的剧痛,五脏六腑被撕裂的灼痛,远不及心口那片被至亲至信之人彻底碾碎的荒芜。
她曾卑微低头讨好,曾掏心掏肺交付全部信任,曾守着一丝渺茫的期待,渴求半点亲情温暖。
到头来,真心喂狗,万劫不复。
她到死都记得。
偏心到骨子里的父亲温敬尧,为了安抚夏舒然,亲手剥夺她的全部继承权,看着她被欺辱,只冷冷丢下一句“不懂事就该受教训”;
她唯一真心相待、拼尽全力想护住的闺蜜许星漫,为了救她被夏舒然设计陷害,落得终身残疾、惨死异乡的下场,到死她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满腔恨意裹挟着无尽悔恨,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烧穿了整个灵魂。
若有来生。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知柚?知柚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轻柔到近乎虚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额头。
温知柚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喘息让胸口起伏,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白裙,指尖仍在发颤,可坠楼的剧痛与死亡的窒息感,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入目不是高空血泊,而是温家别墅里,她刚被认回时住过的卧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得刺眼又荒谬。
身边坐着的女孩眉眼温婉,笑容纯良,一双小鹿眼干净无害,正是夏舒然。
活生生的、还戴着完美面具、尚未露出獠牙的夏舒然。
温知柚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先一瞬冻结,随即被翻江倒海的恨意彻底点燃。
她没死。
她重生了。
她猛地偏头,力道干脆利落地避开那只探来的手,面无波澜,眼尾只掠过一丝冰碴似的冷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夏舒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下意识顿了半秒,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寒意。
眼前的温知柚,和她打探到的那个怯懦自卑、木讷软弱、随便两句话就能拿捏的乡下丫头,判若两人。
可她只愣了一瞬,立刻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错愕与惊疑,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担忧不已的模样,声音放得更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是不是我吓到你了?我只是看你睡得不安稳,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面上温柔依旧,指尖却悄悄收紧,心底已经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不对劲。
这个温知柚,好像哪里完全不一样了。
温知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脑海里飞速锁定日期——她十八岁生辰刚过三天,被接回温家第七天。
所有悲剧的起点,就在今天。
夏舒然的假意示好,江屿川的虚伪表白,温敬尧即将签字的那份直接导致温家日后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清算,也成了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的核心导火索的致命合同,全都在今晚。
前世的她,就是在这一天,被夏舒然的温柔蒙蔽,被江屿川的情话打动,对偏心的父亲心存最后一丝幻想,傻乎乎交出所有信任,一步步走进死局。
软弱,恋爱脑,渴求亲情,最终落得尸骨无存,连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温知柚缓缓坐起身。
眼底最后一丝茫然与脆弱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漠然,和历经生死淬炼出的、狠戾清醒的锋芒。
滔天恨意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露分毫,却让周身气场彻底改写。
这一世。
亲情,爱情,虚妄的包容退让,她一概不要。
恋爱脑,连根拔起。
心软善良,彻底碾碎。
仇,亲自报。
债,亲手讨。
属于她的一切,谁也别想染指。
害过她、负过她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夺产,更要护住许星漫,绝不让前世的悲剧,再重演分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入耳:
“大小姐,二小姐,晚宴已经备好,江家少爷已经到客厅等候了。另外先生吩咐,今晚合作方到场,那份项目合同敲定后,便直接签字落印。”
江屿川到了。
致命合同,今晚就签。
时机,刚刚好。
温知柚掀开被子下床,身姿挺直,眉眼清冷,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夏舒然连忙上前,想假意搀扶讨好,温知柚侧身径直避开,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走到卧室门口,她骤然停步,背对着满室虚伪,声音轻淡如风,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
“去备车。”
“今晚,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