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清晏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结满蛛网的承尘和早已褪色的明黄帷幔。刺骨的寒意顺着单薄的寝衣钻进骨头缝里,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没有前世被白绫勒出的淤痕,只有一片冰凉的肌肤。
“陛下,该喝药了。”
一道尖细却透着虚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清晏瞳孔骤缩,缓缓转过头,看见了那个端着黑漆漆药碗的老太监。
王德全。
前世,就是这个人,在摄政王萧景珩的授意下,每日给她灌下让人神志不清的汤药,最后更是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了她唇边。
“陛下?您怎么这般看着老奴?”王德全被她那如寒潭般死寂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端着药碗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这是摄政王特意为您求来的安神汤,您快趁热喝了吧。”
沈清晏没有接话,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艳丽的脸,这是她十八岁时的模样,正是她被废黜、囚禁在这冷宫的第三个月。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具身体还未被彻底摧垮,回到了萧景珩即将登基称帝的前夜。
“安神汤?”沈清晏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王德全,朕记得,这药里加的是‘牵机’,喝了它,朕便会肠穿肚烂,死状凄惨,是也不是?”
王德全脸色大变,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湿了他的靴面。他惊恐地后退两步:“陛下……您、您在说什么胡话!老奴怎敢……”
“不敢?”沈清晏赤着脚走下床榻,一步步逼近。她虽然虚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帝王气势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萧景珩给了你什么好处?许你新朝的大总管之位?还是许诺保你王家满门富贵?”
提到摄政王的名字,王德全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冷汗涔涔:“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摄政王逼老奴的,老奴不敢不从啊!”
沈清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奴,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既然不敢不从,那朕便送你一程,让你去地下好好伺候先帝。”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瓷片已如闪电般划过。王德全甚至来不及呼救,喉间便多了一道血线,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最终不甘地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沈清晏随手扔掉染血的瓷片,看着地上的尸体,深吸了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
萧景珩,还有那个与她情同姐妹却背后捅刀的庶妹沈清柔,你们欠朕的,这一世,朕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外面的雪下得正大,将整个皇宫覆盖在一片死寂的白茫茫之中。但沈清晏知道,在这白雪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来人。”她对着空荡荡的冷宫唤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房梁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地:“属下在。”
那是她前世至死都未曾背叛过的暗卫首领,影七。
沈清晏转过身,原本冷冽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复仇的快意:“传令给镇守北境的父帅旧部,就说……凤,还朝了。”
风雪灌入,吹起她单薄的衣摆,宛如一只即将浴火重生的凤凰,准备撕裂这漆黑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