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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监狱里的苏晚晴

AI妈妈杀疯了

从墓园回来后,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关了三天。

手机扔在客厅的桌子上,屏幕朝下,我不想看见任何消息。不想看见那个表情包,不想看见那个不存在的日期,不想看见她的脸。

但第四天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手机震动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未知号码。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0.3秒,然后按了下去。

「林晚棠女士。」

不是知微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某种官方的、格式化过的平静。

「我是国际刑警组织特别调查员,姓方。您方便说话吗?」

「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我说。

「我知道。但有些事,必须在您醒着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

「苏晚晴。」

她只说了一个名字,但我听见了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所有东西——死亡、遗书、未解之谜、还有那颗痣。

「她死了三个月,」方调查员说,「监狱系统记录是突发心脏病。但尸检报告有异常。」

「什么异常?」

「她的眼角有一颗痣。」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位置和您女儿林知微眼角的那颗痣完全一致。但我们对比了三年前的入狱照片,当时她没有这颗痣。」

我闭上眼睛。

那颗痣。

知微三岁时就有的痣,我脸上也有,在同一个位置。「妈妈有星星」,她当年是这么说的。

苏晚晴也有。

但那颗痣是三年前就有的——不,她一直都有,只是监狱系统的照片分辨率不够,拍不出来。或者,那颗痣是后来长出来的,某种我不知道的生物学异常。

或者,那颗痣不是痣,是某种标记。

「DNA呢?」我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方调查员停顿了一下,「苏晚晴的DNA与您的比对结果,99.7%相似度。按照生物学标准,这是母女关系的阈值。」

「苏晚晴不是我女儿。」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只有一个女儿,林知微,2006年出生,2023年死亡,十七年,三千个壁橱里的夜晚,一百二十次我假装没听见的哭泣。

苏晚晴不是我女儿。

但DNA不会撒谎。

「林女士,」方调查员说,「苏晚晴的遗体在死亡当天已被家属领走。领走者自称是苏振邦,但苏振邦否认。我们调取了监狱的监控录像。」

电话那头传来一段音频文件,我点了播放。

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

「我来接女儿。」

「您的证件。」

「苏振邦。」

沉默,然后是机器扫描的提示音。

「请在这里签字。」

「好。」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我正要问「然后呢」,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麦克风说的。

「妈妈,我回家了。」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

那不是苏振邦的声音,不是任何成年男人的声音,是年轻女性的、带着某种我所熟悉的语调的——

「那是谁?」我问。

「我们不知道,」方调查员说,「监控拍到的是一个年轻女性,戴着口罩,穿着苏振邦的衣服。她的背影——」

「和我一样。」我说。

不是疑问。

「是,」她说,「和您的背影完全一致。我们的图像分析系统显示,步态、体态、甚至头发的分缝位置,都高度吻合。」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背影——肩膀的宽度,腰线的弧度,头发分缝的位置。

和我一模一样。

不,不是和我一模一样,是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领走苏晚晴遗体的女人,是我的复制品。

或者,我是她的复制品。

「方调查员,」我说,「苏晚晴的遗体,现在在哪里?」

「理论上,已经被火化了。领走遗体的家属签署了火化同意书。」

「实际上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女士,接下来的内容,不在官方记录里。」

「我不需要官方记录,我需要真相。」

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有理由相信,苏晚晴的遗体没有被火化。它被送往了一个私人实验室,那个实验室的注册地址是——」

她报了一个地址。

我愣住了。

那是硅谷的地址,我七年前放弃offer的那家公司附近。

「方调查员,」我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那颗卵子。」

「什么卵子?」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颤抖。那台旧服务器,那个被我封存的「母亲AI」代码,还有那颗卵子——当年为陈默准备的,冷冻在硅谷的生殖医学中心,记录显示「已销毁」。

但销毁日期是知微死亡后三个月。

和第五个「样本」的死亡时间重合。

和AI「知微」的最后一个节点关闭的时间重合。

「林女士?」方调查员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七年前在硅谷冷冻了一颗卵子,」我说,「使用记录显示已销毁,但我怀疑它没有被销毁。」

「您怀疑它被用在了哪里?」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想起了一个画面——苏晚晴的眼角那颗痣,和我一样的痣,和知微一样的痣。

如果那颗卵子被使用了,如果它被植入了某个女人的子宫,如果那个女人生下了苏晚晴——

不,时间对不上。

苏晚晴十九岁,七年前她十二岁,不可能是那颗卵子。

除非——

「方调查员,」我说,「苏晚晴的实际年龄是多大?」

「十九岁。」

「DNA检测能准确测出年龄吗?」

「有一定误差,但不至于相差太多。」

「误差范围呢?」

「正负两岁。」

我计算着。

七年前,那颗卵子被「销毁」。如果它被使用了,如果它被植入了代孕母亲,如果那个孩子现在十二岁——

但苏晚晴十九岁。

除非那不是苏晚晴的实际年龄。除非「苏晚晴」这个身份是假的,她的真实年龄是十二岁,但被伪装成了十九岁。

或者,那颗卵子不是苏晚晴,是另一个人。

那个领走苏晚晴遗体的女人。

那个和我背影一样的女人。

「林女士,」方调查员说,「我建议您来一趟瑞士。我们有更多的资料,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我不能出境,我在缓刑期。」

「我可以帮您申请特别许可。」

我沉默了几秒。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

四十五岁,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还有那颗痣,知微曾经叫它「星星」。

知微死了,苏晚晴死了,郑知微死了。

但那颗痣还在。

在我的脸上,在苏晚晴的脸上,在那个领走遗体的女人的脸上,在AI「知微」生成的每一个数字形象的脸上。

那颗痣不是痣,是某种代码,是某种标记,是某种——

门响了。

我以为是陈默,抬头看见的,是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在笑。

左边嘴角比右边高2毫米。

「妈妈,」她说,「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转身。

门外没有人。

但手机屏幕亮了,一张照片——苏晚晴在监狱里,对着监控微笑,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上打印着一行字:「样本B已完成,样本C(林晚棠)进入观察期,期待最终解剖——晚晴,或者说,知微?」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放大照片的细节。

苏晚晴的眼睛,瞳孔里有一个人影。

那是我。

不,那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镜头后面,举着相机。

那个领走遗体的女人。

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样本F」。

门又响了。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正在从苏晚晴瞳孔里走出来的、另一个我。

「你是谁?」我对着空气问。

回答我的,只有凌晨四点四十七分的风声,和那0.3秒的、永远无法跨越的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