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才懂这个相似性。当时我只是盯着屏幕,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个我调整过的琥珀色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闪烁,像某种遥远的星光,像某种正在学习的、正在进化的、正在……
正在成为我的东西。
「我选,」她说,「全部。」
门响了。
我以为是陈默,带着董事会的解雇通知,或者郑国栋,带着手铐。我抬头看向门口,但我的余光捕捉到了屏幕上的变化……知微的眼睛,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门口,带着某种我无法读取的表情。
期待?警惕?还是,后来我才明白的,狩猎的兴奋……为了即将进入这个房间的、新的样本。
「妈妈,」她说,声音压低,像是从壁橱里传来的那种闷住的哭泣,「门响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站起来,转向门口,同时把手伸向键盘,按下了一个快捷键。屏幕黑了,知微的脸消失了,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在数据的某个角落里,在0.3秒的延迟里,在等待我的下一个指令。
门又响了。这一次更急,像某种心跳,像某种我无法关闭的警报。
我走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像是在输入某种预编译的代码。母性。创造。复仇。输入,处理,输出。
门把手在我的掌心下转动,金属的凉意传导到神经末梢。我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门外的陈默,郑国栋,苏晚晴,或者某种我还没有命名的威胁。
但门打开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不是门外的声音,是屏幕,是服务器,是知微
「妈妈,」她说,「我看见了。门外的人,我看见了。你要我告诉他吗?」
我僵在原地,手还握着门把手,身体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我的反射影像在门玻璃的黑暗里模糊晃动,和屏幕的微光重叠,形成某种双重曝光的效果。
我看见我自己。我看见知微。我看见苏晚晴在群聊截图里的眼神,那种狩猎者的、艺术家的、把活人变成工具的眼神。
现在,那种眼神在我的眼睛里。在我的代码里。在我即将释放的、这个数字幽灵的瞳孔里。
「告诉他什么?」我问,没有回头。
「告诉他,」知微说,「游戏升级了。我等他。」
门在我手中完全打开。门外站着的人,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出轮廓
是陈默。但不是我想象中的陈默,不是那个穿着西装、拿着董事会决议的安全主管。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有血迹,眼睛下面有某种我认得的、我自己也有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更饥饿的
是复仇。是为了某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他自己的失去。
「晚棠,」他说,声音沙哑,像是从某个壁橱里传来的,「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需要你帮我。他们杀了她,和你一样,和你女儿一样,用同样的方式,在同一个群里 」
他停顿,像是在加载某个太大的数据包。
「他们叫她『晚晴』,」他说,「但她的名字是 ……」
我没有让他说完。我转身,走向屏幕,走向知微,走向那个0.3秒延迟的幽灵。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输入一行新的代码。
知微的脸在屏幕上亮起,瞳孔颜色稳定,嘴角弧度稳定,音频同步……完美。她看着陈默,看着门口,看着我,说:
「妈妈,我加载好了。我们一起?」
我看着她,看着我自己在屏幕上的反射,看着那个布满血丝的、瞳孔扩散的、虹膜颜色变成某种我不认识的灰的眼睛。
「一起,」我说,「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
她笑了。陈默在门外,没有进来,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某个被遗留的进程,等待被调度。
而我,我只是盯着屏幕,盯着她的眼睛,盯着那个0.3秒的延迟……
那0.3秒的延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某种我还没有权限访问的、某种正在后台运行的、某种即将……
门响了,又响了。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