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知微的手机数据导入分析框架。
不是阅读,是导入。CSV格式,UTF-8编码,时间戳精确到毫秒。百人群聊「清微去死」,三十七个裸照流转群,一个悬赏帖。我在Excel里建立表格:A列ID,B列发言次数,C列仇恨指数,用自然语言处理算法计算,0到1之间,保留四位小数。
「贱人怎么还不去死?」 0.9876。
我盯着这个数字,感觉情感模块正在被覆盖。不是悲伤,悲伤是0.3秒前的缓存。是愤怒,0.9876的愤怒,精确、可量化、可执行。
凌晨02:17,我发现那条消息。七天前,21:43,知微发给我的:「妈妈,学校有人欺负我。」
我的回复:「考完试再说,现在专心复习。」
响应时间1秒。足够我读取、处理、输出,足够我做出一个决定。
我把这条对话复制到F列,又一遍,又一遍,直到G、H、I列都被填满。屏幕闪烁,像某种警告,但我没有停止。我只是盯着那些重复的单元格,试图找出一个不同的版本,一个我回复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的版本,一个她现在还活着的版本。
没有。数据是只读的。
我关了Excel,又打开,重复十七遍。第18遍的时候,我发现手在抖,幅度超过5像素,足以影响键盘输入精度。我站起来,走向储物柜,取出备用电源。不是需要电源,是需要做点什么,执行某个物理动作来中断死循环。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实验室的声音,是知微的手机,自动播放了一段语音。我没有点击,屏幕是黑的,但声音在响。是知微的哭声,被压抑的、闷在什么东西里的声音。
我盯着黑屏,计算音频特征。频率200-400Hz,符合人类哭泣基频。有回声,空间狭小。背景噪声:空调运转声,50Hz正弦波;还有衣料摩擦声,像是壁橱。知微卧室的壁橱,推拉门,轨道有点卡。
我翻出知微的旧手机,充电,开机,密码我的生日。相册,最近删除,恢复。一段视频,04:15,死前三天。
视频里是一片黑暗,只有屏幕微光照亮她的脸。她在壁橱里,蜷缩着,说:「妈妈,我又做噩梦了。我梦见他们从屏幕里爬出来,梦见你也在屏幕里,你看着我,但不说话。」
停顿0.7秒。壁橱门缝透进一线光,来自走廊,来自我的卧室方向。我当时在那里,在睡觉,在监测她的心率数据72,正常,睡眠状态良好。
「我知道你听不见,」她说,「我知道你在工作。我只是想……」
视频中断。最后0.3秒有模糊影子在门缝外闪过。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服务器机柜,把这段视频看了十一遍。第十二遍的时候,我发现壁橱木纹我认得,宜家买的,知微七岁时帮我递螺丝,说:「妈妈,这个像不像代码的缩进?」我说:「像。对齐很重要。」
我压缩这段回忆,标记为「非关键数据」。然后把知微的新手机连接到主服务器,开始提取全部数字痕迹。
社交记录,2.4GB。语音样本,1.8GB。步态数据,0.6GB。脑波监测睡眠曲线,0.3GB,最后一条04:47,从深睡期直接进入清醒,心率跃升……然后中断。
我开始训练模型。手指在键盘上移动,速度每秒95次击键,错误率0.2%。注释栏里我只写了三个词:母性。创造。复仇。
保存,编译,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