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训练场的热浪还没被夜风卷走，风草收枪的动作带着利落的残影。黄铜弹壳在她脚边滚了半圈，阳光最后的金辉正从她左耳的银钉上滑过——那耳钉细细巧巧，在满是硝烟味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片不该落在荒原上的星芒。

“风速三级，湿度六十五，你最后一枪偏了两厘米。”蜡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块擦枪布，指尖还沾着枪油的深色痕迹。风草回头时，正撞见他目光在自己耳尖顿了半秒，又迅速移开，落在远处晃动的靶牌上。

“你怎么知道我偏了？”她挑眉，把狙击枪递过去让他检查。这是他们搭档的第三个月，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现在的默契天成，中间隔着数不清的晨跑、战术推演和深夜轮岗。蜡毛接过枪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像有电流顺着皮肤爬上来。

“你的呼吸乱了。”他低头拆解枪机，声音闷闷的，“最后一秒，你看了东边的信号塔。”

风草的耳尖热起来。东边信号塔的方向，有片野蔷薇丛，是她偶尔会去发呆的地方。那里藏着她对妈妈仅存的记忆——模糊的怀抱，温柔的哼唱，还有临别时塞到她手里的小盒子，打开就是这枚耳钉。

突然响起的紧急集合哨声打断了思绪。蜡毛把组装好的枪扔回给她，自己已经抓起战术背心往身上套。“边境巡逻任务，七十二小时。”他的动作快得像阵风，却在转身时，顺手替她扶正了歪掉的帽檐，“这次有雨，把防水袋带上。”

风草望着他跑向集合点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向耳后的耳钉。银质的冰凉里，似乎还残留着很多年前那个吻的温度。她快步跟上时，看见蜡毛正站在队伍末尾等她，背包侧面挂着的手电筒晃了晃，像个无声的暗号。

车队驶离营区时，月亮刚爬上云层。风草从车窗里看出去，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起伏，像极了记忆里那双总在守望的眼睛。她不知道这次任务会遇到什么，但摸着手心温热的枪柄，听着邻座蜡毛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耳钉在月光下闪了闪，像颗藏在暗处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