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屿心头微紧,知道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她。他索性不再硬撑那副全然无私的模样,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点委屈:
“殿下非要拆穿臣。臣确实存了私心。臣不想宫里一下子涌进一堆人,日日围着您争宠。可臣身为最先侍奉殿下的人,又不能公然阻拦选秀,落个善妒的名声,叫朝臣抓着话柄议论您。”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宋晖宁,坦诚得恰到好处:
“臣能做的,就是尽量筛掉那些最会算计笼络人心的。留下来的世家公子,大多自恃门第高傲,不肯低头讨好。其余十个,本就不爱争抢。热闹是做给外面大臣看的,真能分到殿下几分目光的,没有几个。”
宋晖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出声。
“齐屿啊齐屿,算盘打得滴水不漏。世家那边的面子你给足了,真正有威胁的,你悄悄拦在了门外。”
齐屿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温润的弧度,半分也不否认。
“臣只求,殿下心里,永远留着臣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外绫兰姑姑快步走来,神色有几分急:
“殿下,边关急报,穆将军队伍行进速度比预想更快,比原定日子提前三日,便可抵达京城。”
宋晖宁一愣。
齐屿脸上温润的笑意也顿住了。
他原本算得清清楚楚,选秀定在凯旋之后第三日。穆敬寅刚回来,先要接风、犒劳三军,一堆军务要处理,根本来不及掺和选秀的事。
谁能料到穆敬寅居然连夜赶路,硬生生提前回来了。
宋晖宁捏着名册,侧头看向齐屿,眼里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这下好了。大军提前回京,凯旋大典与选秀,日子快要撞到一块。穆敬寅性子直,若是知道你筛名单时动了这么多心思,指不定要跟你掰扯一番。”
齐屿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麻烦的预感。
他筹谋许久的布局,半路偏偏杀出一个穆敬寅。这场选秀,怕是不会如他预想那样安稳收场。
可齐屿没想到的是,穆敬寅反而解决了他没办法出面解决的事。
选秀当日,热闹非凡。
皇城朱雀门大开,十里长街红毯铺地,彩绸悬满宫墙,沿街百官列队而立,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京中所有世家权贵、市井百姓尽数挤在街道两侧,争相围观这场万众瞩目的盛典。
自开国以来,镇国公主首次广选良彦入宫,这般盛大场面,数十年难得一遇。
入宫参选的十四位俊秀子弟,皆是精心雕琢、盛装而来。
沿街暗处、宫廊之下,暗流汹涌的世家争斗从未停歇。
崔、苏、谢三大家族为首的顶级世家,早早就暗中较上了劲。
崔家仆从穿梭宫闱,悄悄给各处内侍塞了重金彩头,只求殿上传话之人多照拂自家嫡次子崔景言半分。
苏家则低调布局,提前打通礼部官吏,暗暗夸赞苏砚辞才情卓绝、品性端方,试图凭口碑压过旁人。
谢家自持军功世家底蕴,不屑市井手段,却暗中命族中子弟收敛傲气、端庄仪态,想凭气度拔得头筹。
几家顶级世家互相提防、彼此忌惮,表面彬彬有礼、颔首寒暄,眼底却是寸步不让的较量。
而那些中等世家的子弟,自知家世底蕴不及崔苏谢,只能另寻出路。
有人刻意展露琴技棋艺,有人收敛锋芒故作温顺,有人压低姿态谨小慎微,只求能入高台之上宋晖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