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转瞬即逝。
大周紫宸殿钟鸣鼎响,万国来朝的朝贡盛宴如期开席。
殿内玉盏流光、丝竹绕梁,文武女臣分列两侧,衣袂肃穆,仪仗森严。
正中龙座之下,宋晖宁一身绯红镇国公朝服,端坐主位,眉眼清淡,神色无波,看不出半分波澜,俨然一副安居朝堂、静待藩邦朝贺的姿态。
阶下,回纥使团众人昂首立站,气度桀骜张扬。
为首的回纥使臣身着镶金兽纹胡袍,腰间佩着弯刀,不束礼、不躬身,目光扫过大靖满殿臣僚,眼底满是轻慢与不屑。
自入朝落座,他全程倨傲无状,举杯时不拜帝仪,应答时语气散漫,全然没将大靖朝堂放在眼里。
酒过三巡,乐声渐歇。
那回纥使臣抬手放下酒盏,发出一声清脆闷响,刻意打破殿中平和氛围,声线洪亮张扬,带着居高临下的试探:
“我回纥三部倾心归顺大靖,年年通商纳礼,安分守藩。今日特携奇珍异兽、牛羊良驹入朝朝贡,敬奉大靖殿下。只愿大靖信守盟约,开放西北全境通商,予我部族便利,永结邻里之好。”
话语看似恭顺,实则字字裹挟胁迫。
他刻意抬高声调,目光扫过满殿朝臣,暗含施压之意,笃定大靖无人识破他们蛰伏多日的阴谋。
在他看来,大靖朝堂看似繁华安稳,实则边防松懈、朝野无备,只需十日之后枯石峡粮道被毁,西北大军不战自溃,届时回纥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今日的俯首朝贡,不过是演一场麻痹世人的假戏。
殿内不少不明内情的文臣纷纷点头,只当回纥诚心归附,暗自感慨藩邦归顺、盛世太平。
使臣见此,愈发嚣张,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再度开口步步紧逼:“听闻大靖近日关停边境通商,严查往来行商,扣押我方物资细作。不知殿下此举,是何用意?莫非是不信任我回纥归顺之心,有意撕毁两国盟约?”
咄咄逼人的质问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气氛隐隐凝滞。
众人目光尽数聚焦正中主位的宋晖宁身上,静待她开口应答。
宋晖宁端坐不动,指尖轻扣座椅扶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她眸光淡淡扫过阶下气焰嚣张的使臣,不怒不笑,只缓缓抬了抬眼皮。
这一个细微的示意,无声无息,带着两人特有的默契和自如。
立在百官前列,身姿清挺的齐屿即刻会意,跨步出列。
他一身素色朝袍,身姿挺拔如松,原本温润柔和的眉眼此刻尽数敛去温柔,覆上一层冰冷肃然的锋芒。
“使臣好一张伶牙俐齿,好一出忠心归顺的好戏。”
齐屿声音清冽,不高不低,却清晰响彻整座紫宸殿,压过殿中余音,字字铿锵有力。
他抬眼直视那满脸倨傲的回纥使臣,步步上前,气场全开,直接撕开对方所有伪装:
“你回纥假意臣服纳贡,实则蓄谋谋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何来归顺之心、邻里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