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晖宁把纸条撕碎,推开窗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又看了看那碟蜜饯,拿起一颗闻了闻,是正常的蜜饯,没有异味。
她把蜜饯碟子端进屋里,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蜜饯少了一颗。
宋晖宁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属老鼠的?还偷吃?”
房梁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再没其他动静。
第二天一早,宫学刚开课,齐屿就来了。
他今天没带那根竹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换了干净的青灰色长衫,走路不晃也不扭,稳稳当当走进东厢,在最后一排坐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太傅拄着拐杖看了他半天,张了张嘴,最后问了一句:“今天不画乌龟了?”
齐屿把书袋搁在桌上,抬眼,眼底清明,声音清朗:“太傅,学生今天想好好听课。”
满堂哗然,赵桓回头惊叹:“齐世子这是又疯了?”
齐屿微微一笑:“我这是醒了。”
三皇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手指着他:“你、你、你——你是在装疯?”
“殿下,”齐屿不急不缓地翻开书,“臣若是不装疯,根本活不到今日!您说,臣该不该装?”
三皇子张着嘴,呜咽了半晌:“你这是欺君之罪!”
他看着衣衫整齐,浑身上下透露出摄人气魄的齐屿,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恐惧。
“不对啊……”三皇子喃喃道,“装疯这么久,为何现在突然不装了?”
陈太傅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齐屿,心中的猜测也越发清晰。
他脑中转了好几个圈,最后选择了忽略。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都坐下。既然齐世子愿意读书,那便是好事。今日讲《孙子兵法·谋攻篇》,诸位都听听。”
三皇子咬着牙坐下,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突然想起从前听到母妃与父皇的对话,说齐屿幸好是疯了,否则说不定就是天大的祸害。
而齐家的事,齐屿若是有种,轻则心怀仇恨,伺机报复。
重则谋权篡位,倾覆王朝。
那现在,齐屿突然不疯了,是否就意味着……
宋晖宁坐在纱屏后面,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
齐屿突然不装了,肯定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在逼她出手,或者在试探她的底牌。
亦或者,他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弄死皇帝。
她低头写了一行字,让身边的小太监递过去。
纸条从纱屏底下塞进东厢,传到齐屿手里,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你吓着四姐姐了。”
齐屿回头看了一眼西厢,四公主确实正瞪着大眼睛看他,手里绣帕子的针差点扎进肉里。
四公主的母妃出身低微,可当年也圣宠一时,皇帝还特意从宗室中过继了四公主给她妃位。
可惜佳人命短,留下四公主一个人,要幸好她心思单纯,身份也不碍眼,能平安长这么大。
齐屿朝她笑了笑,四公主脸一红,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齐屿提笔回了一行字,让小太监传回来。
宋晖宁展开一看:“放心,我只吓你一个人。”
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袖子里,心里把齐屿骂了十八遍。
课间休息,三皇子第一个冲出文华殿,脸色铁青地走了。
赵桓凑到穆敬寅身边,压低声音:“穆兄,你说齐屿这是唱的哪出?”
穆敬寅摇头:“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齐家被灭门时,他也才不过四五岁。
赵桓没有什么朝堂上的政治眼光,更不会勾心斗角。
他看齐屿,纯粹就是几分好奇。
“他以前装疯的时候还挺好玩的,现在不装了,看着怪瘆人的。”
穆敬寅没接话,目光越过赵桓的肩膀,落在纱屏后面那个低头翻书的侧影上。
宋晖宁今天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日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打在她脸上。
穆敬寅收回目光,握紧了袖中那条帕子。
帕子上的香味已经淡了,可每次他闻到那个味道,心跳就会快那么一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今天早上出门前,他把帕子叠好塞进怀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绣的那个“宁”字,然后笑了。
赵桓在旁边拍了他一下:“穆兄你笑什么?”
穆敬寅收起笑容:“没什么,嘴角疼,抽一下而已。”
角落里,齐屿靠在柱子上,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翻来翻去,忽然停住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穆敬寅袖口露出的帕子一角,是宋晖宁的!
齐屿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小公主,”他低声轻叹,“你果然是,得陇望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