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最后记得的,是实验室里骤然亮起的刺眼白光,以及耳边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轰鸣。
作为一名主攻高能物理与空间维度的研究生,她已经在这间封闭的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三个月。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深夜的沉寂,只有她面前的仪器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冷蓝色的光。桌上摊开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反复推演的公式,而她手边的咖啡,早已从滚烫的深褐色变成了冰冷的浑浊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像极了她眼下浓重的青黑。
“还差最后一步……”她揉了揉发僵的肩颈,指尖划过键盘上被磨得发亮的几个按键,启动了最新一组数据的模拟运算。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行跳动的数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赌上了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就为了验证那个被导师斥为“异想天开”的猜想——平行空间与人间世界之间,存在着肉眼不可见的薄弱点,也就是她称之为“空间裂隙”的存在。
仪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起初只是几不可闻的震颤,很快便变成了剧烈的摇晃。林晚星心里一紧,伸手想去按紧急停止键,可指尖还没碰到按钮,整个实验室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扯。她听见自己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的烧杯、试管、书籍全都被一股无形的漩涡卷了起来,玻璃碎片在她眼前炸开,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点。
强光吞噬了一切。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林晚星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一片混沌中不断下坠、下坠。耳边的轰鸣变成了尖锐的呼啸,身体里的骨头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揉碎,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意识被这股眩晕感一点点拖向黑暗的边缘。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的力量骤然消失。
她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意识也短暂地清明了几分。刺骨的寒意顺着她单薄的实验服渗进来,瞬间夺走了她身体里仅存的温度,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林晚星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片刺目的白。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熟悉的实验室地板,而是冰凉、坚硬,带着奇异光泽的物质,像冰,却又比她见过的任何冰都要剔透、都要冷。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没有熟悉的白墙,没有闪烁的仪器,更没有窗外的城市灯火。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极目望去,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与幽蓝。天空是极深的靛蓝色,像一块被打磨得光滑的宝石,没有云朵,也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光从云层深处透出来,将漫天飞雪染成了细碎的银辉。远处的冰川如同沉默的巨兽般匍匐着,巨大的冰棱从冰崖上垂落下来,尖锐而剔透,像无数把悬在半空的利刃,折射着冷冽的光。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她的脸颊,带着刀割般的痛感,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寒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冬天的冷,而是一种能渗透进骨髓里的、带着死寂的寒意。林晚星身上的实验服在这样的环境里形同虚设,她的手指很快就冻得通红僵硬,连蜷曲都变得困难。她站起身,脚下的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狼狈的模样: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雪沫,实验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早已冻得发紫。“这里……是哪里?”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被风一吹,瞬间就消散在了漫天风雪里。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脚下的冰面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在耳边回荡,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冰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吓得她立刻停住脚步,生怕这万年不化的冰面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冰缝。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早已摔得粉碎,按了半天也毫无反应。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还在人间的痕迹。
林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想起了实验室里那阵诡异的白光,想起了那个她一直坚信却被所有人否定的猜想。难道……她真的掉进了她一直在寻找的空间裂隙?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只能顺着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脚下的冰面越来越滑,寒风也越来越烈,她的体力在快速流失,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她的手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连呼吸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她的肺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重影。她好几次差点滑倒,都靠着仅存的意识扶住了身边的冰柱。她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连思考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冻死在这片陌生的雪原里,连尸骨都要被这万年寒冰永远封存。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那不是雪原的白,也不是冰川的蓝,而是一抹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冰蓝色,在漫天风雪中,如同一点微弱的光,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她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是什么,可刺骨的寒风和浓重的雪雾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隐约看到,那抹蓝色似乎是一个人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冰崖边。
林晚星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帮助她,但那是她在这片死寂的雪原里,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风雪依旧呼啸,寒意依旧刺骨,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她不知道,这一眼,将会是她一生执念的开始;她更不知道,这片冰封的仙境,将会因为她的到来,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