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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选秀,从此不做悲情后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雍正五年,暮春。

春风漫过紫禁城层层朱墙,吹落了宫墙内几树海棠,落英纷飞,铺了一地浅粉柔白。天光澄澈,云影轻移,整座皇城沉在一派雍容又肃穆的静谧里。

一年一度的八旗选秀,如期在宫中开启。

按照八旗规制,凡适龄世家女子,皆须按班次入宫参选,由皇帝亲自甄选,或留备宫中,或指配宗室皇子王公,终身婚嫁,皆由皇家定夺,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神武门外,车马云集,皆是满洲各大世家的马车。青帷垂落,帘幕紧闭,内里坐着的都是精心教养长大的八旗闺秀。有人心怀忐忑,惴惴不安;有人暗自憧憬,盼一朝得选,攀附天家,从此门第荣光;也有人故作镇定,心里却早已七上八下,慌得没了方寸。

唯有一辆样式素净、毫无雕饰的青帷马车,安安静静停在队伍一侧,不争先,不张扬,透着一股与周遭浮躁格格不入的沉静。

车中坐着的,正是沙济富察氏嫡女,富察嘉瑜。

年方十五,正是豆蔻芳华的年纪。

她今日按着选秀规制,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旗装,针线雅致,花色清淡,不艳不俗,恰到好处。一头青丝梳理得整齐规整,只以一支温润无瑕的羊脂玉簪稳稳绾住,鬓边无珠花点缀,耳上无金玉衬饰,面上更是素面朝天,不施半点脂粉。

明明是这般极简的装扮,却衬得她眉目清妍,容色绝尘。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星,肌肤莹润通透,自带世家嫡女与生俱来的清贵气韵。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藏着的,却全然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懵懂、羞怯与不安。

那是历经半生浮沉、尝尽人间悲欢、看过红墙深宫所有凉薄与无奈的沧桑与通透。

因为她,根本不是此刻懵懂无知的富察嘉瑜。

她是从三十七岁弥留之际,一步踏回年少选秀这一日的孝贤皇后。

前世的她,同样是雍正五年选秀入宫,被帝王一眼看中,直接指婚给宝亲王弘历,册为嫡福晋。婚后夫妻情分深重,相敬相惜,待到弘历登基称帝,她便顺理成章入主中宫,荣封皇后,母仪天下,受尽帝王偏爱与朝野敬重。

在外人眼里,她是世间最有福分的女子,家世显赫,夫君情深,位份尊崇,一生风光无限,无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数不尽的心酸、郁结与伤痛。

她一生恪守礼教,恭俭柔顺,不争不妒,凡事隐忍退让,把贤后名分刻进骨子里。打理后宫,敬上恤下,事事周全,从不为自己争半分私利;对待夫君,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永远体谅他帝王身不由己,从不撒娇任性。

可偏偏,老天从未眷顾她。

接连几次怀胎生子,每一胎都让她满怀期许,满心疼爱,到头来却一次次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孩儿接连夭折,一次次掏空她的心神,磨垮她的身子。长年郁结于心,愁思难解,日积月累,身子日渐孱弱,百病缠身。

她忍着病痛,忍着丧子之痛,依旧强撑着打理六宫,维持端庄体面,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到最后,盛年随驾东巡,油尽灯枯,崩于德州龙舟之上。

走的时候,她看着夫君通红的眼眶,满心只剩遗憾。

她守了一辈子规矩,做了一辈子贤后,委屈自己,隐忍半生,到最后,留不住孩子,保不住康健,也没能陪他相守白头。徒留帝王余生无尽思念,可那死后的追忆荣光,又怎能抚平她生前半生的悲苦凄凉?

闭眼那一刻,她心底只有一个执念:若有重来之日,绝不要再活成这般悲情模样。

不必过分贤德委屈自己,不必事事隐忍耗损身心。要好好善待自己,调养体质,放宽心境,护住骨肉,安稳度日。不求惊世荣华,只求一生康健,儿女绕膝,夫妻相守,岁月静好,再无生离死别,再无郁郁悲情。

未曾想,一念成真。

再睁眼,竟真的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八旗选秀之日。

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一切坎坷都还未启程,她尚有机会,亲手改写自己的宿命。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隐忍悲苦、忧思成疾的孝贤皇后。

她要做端庄有度、通透从容的富察嘉瑜,守得住本心,顾得住自身,护得住儿女,与弘历温情相伴,安稳走完这一生,平淡顺遂,喜乐无忧,彻底摆脱前世那满心悲凉的结局。

“小姐,宫门已到,该下车入列了。”贴身侍女青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

嘉瑜缓缓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前尘往事,只余下一片平和淡然。她轻轻颔首,声音清润柔和,听不出半分少女该有的慌乱:“我知晓了。”

语气温定,神色安然,半点没有其他秀女的局促不安。

她抬手轻轻掀开马车帘幕,缓步下车。身姿窈窕挺拔,步履从容沉稳,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嫡女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气度,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顺着宫人的指引,她汇入秀女队伍,按着家世品级静静列队等候。

周遭的秀女们,三三两两暗自低头私语,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捻着帕角;有的悄悄整理鬓发衣饰,互相打量攀比容貌衣装;有的眼神飘忽,心绪纷乱,满心都是未知的忐忑。人人都被这场选秀牵动心神,患得患失。

唯独富察嘉瑜,立在队列之中,目不斜视,心神安宁。她安静伫立,眉眼恬淡,周身像是自带一层疏离的静谧气场,不参与旁人的议论,不刻意卖弄容貌,不故作娇羞姿态,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反倒在一众浮躁少女之间,显得格外清逸出尘,让人一眼难忘。

不多时,宫内传旨,命秀女按班次依次入殿觐见。

众人依序迈步,踏入选秀大殿。

殿内规制森严,金砖铺地,梁柱鎏金,檀香袅袅,氤氲不散。正中御座之上,雍正帝端坐其间,神色威严沉稳,目光沉静淡然,静静审视着每一位入殿的秀女。大殿两侧,宫中高位妃嫔、资深命妇分列侍立,神情端肃,默默随同观选,不言不语,自有一番皇家威仪。

没有多余的繁文缛节,没有旁人多余的干预,整场选秀,皆由皇帝一人做主定夺。

秀女们依次出列,行礼回话,大多拘谨怯懦,言语支吾,生怕一个不慎便失了圣心。有的人刻意讨好,言语谦卑过度;有的人紧张失态,身形都微微发颤;反倒失了世家闺秀该有的从容气度。

终于,轮到了富察嘉瑜。

她不慌不忙,稳步从队列中走出,步履轻盈却端正,脊背挺直,眉眼温婉却不失风骨。行至大殿正中,依着八旗未出阁秀女的规矩,屈膝敛衽,从容福身行礼,姿态标准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随后,清润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语调恭谨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臣女富察氏,恭请圣安。”

一句称谓,恪守本分,规矩森严,恰到好处。不浮夸,不谄媚,不怯懦,简简单单,却自带大家风范。

御座上的雍正帝,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细细打量。

见她容貌清妍脱俗,气质沉静端雅,举止进退有度,神色从容淡定,不娇柔,不造作,素衣素颜,反倒比那些浓妆艳抹、刻意逢迎的秀女更显风骨。再听闻她出身沙济富察氏,家世勋贵,门第清良,教养素来出众,心底当下便有了定数。

他本就有心为宝亲王弘历择一位品性端良、门第相配的嫡福晋,眼前这富察氏,品貌、气度、家世、教养,样样皆是上上之选,再合适不过。

两侧侍立的妃嫔与命妇,也暗自相视点头,眼底皆是赞许。这般沉静大气的模样,一看便有主理中馈、执掌王府内宅的格局,绝非寻常小家碧玉可比。

身在殿中被众人目光注视,嘉瑜心底却毫无波澜。

她心知,从她踏入这座大殿开始,命运的轨迹便已然注定。用不了几日,圣旨便会降下,将她指婚给宝亲王弘历,册为嫡福晋。

这条路,她不必躲,也不想躲。

前世她与弘历情深意重,只是被命运捉弄,被丧子之痛、郁结心事拖垮了一生。这一世,她依旧愿意嫁他为妻,做他的嫡福晋,往后的中宫皇后。

只是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她带着前世半生的阅历与记忆,看透了深宫人心,看透了子嗣缘分,看透了伤身郁结的症结,也看透了荣辱得失皆是虚妄。

往后余生,她不会再委屈自己,不会再凡事隐忍;会好好调养身心,放宽心境,少忧少虑;会用心规避前世所有灾劫,护住腹中孩儿,不让悲剧重演;会从容应对内宅纷争,不争不抢,却也绝不任人拿捏;会与弘历相敬相惜,温情相守,过一份安稳恬淡、无悲无苦的日子。

红墙依旧,深宫依旧,选秀的宿命依旧。

但从她重生这一刻起,往后的人生,再不会重蹈前世悲情覆辙。

她要亲手给自己改写命运,一生安稳,一世康健,夫妻相守,儿女绕膝,岁月温良,再无凄凉。

大殿之中,微风穿堂而过,拂动她鬓边细碎发丝,也轻轻掀开了她崭新一生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