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淌,东果渐长乖巧,褚英尚在襁褓,哈哈纳扎青安居小院,持家育幼,把日子过得烟火安稳。努尔哈赤依旧每日入山狩猎、游走各部,收拢离散族人,结交江湖勇士,麾下渐渐聚拢起一批忠心追随者。
他待人赤诚,重信重义,勇武过人,在建州女真间声望日盛,可也正因如此,悄然惹来了周遭部族的忌惮与嫉妒。
苏克苏浒河部、栋鄂部一众族长,素来蛮横跋扈,见曾经落魄飘零的努尔哈赤,如今家宅安稳、儿女绕膝、部众渐多,隐隐有崛起之势,心中便生出百般排挤与刁难。
先是暗中截断他常走的狩猎山路,驱走山林野兽,断他谋生之路;又四处散播流言,诋毁努尔哈赤收拢部众心怀不轨,意图吞并邻部,搅乱建州安宁。更有小人暗中拉拢原本依附他的小部族,许诺钱粮好处,刻意将其孤立在外。
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麾下有些族人本就根基浅薄,被流言蛊惑,渐渐生出观望犹豫之心;府中仆从也私下议论,神色惶惶,生怕祸事临门。
风雨暗涌之际,哈哈纳扎青依旧沉静从容,半点不显慌乱。
她深知乱世立身,内不安则外必乱。先是稳住宅内人心,严令仆从谨言慎行,不许妄议部族纷争,不许外传家中琐事;又亲自召集依附的族老妇孺,温言安抚,细数努尔哈赤待人宽厚、体恤弱小的本心,戳破旁人刻意挑拨的用心。
她拿出陪嫁积攒的钱粮,分发给族中孤寡老弱、贫苦之家,以仁德收拢人心,让众人感念恩情,不被流言左右。
对外,她不动声色动用佟家在辽东的人脉。
遣心腹暗中拜访地方乡绅、边镇小官,奉上辽东珍皮土产,言辞谦和守礼,道明努尔哈赤安分守己、只求安居守部,从无寻衅争霸之心,委婉消解外界猜忌。
又悄悄遣人游走各弱小部族,晓以利害,点破邻部族长霸道专横,今日利用众人打压努尔哈赤,来日必会蚕食弱小,独霸建州。一番婉转点拨,不少小部族心中警醒,渐渐疏远挑事之人,暗自与努尔哈赤交好。
风波未平,更有凶险深夜悄然而至。
一日夜里,努尔哈赤远赴外地联络部众,迟迟未归。夜色深沉,几道黑影悄悄潜至院外,意图趁夜闯入,行刺滋事,扰乱家宅。
院内仆从骤然受惊,慌乱奔走,幼童被惊醒啼哭不止,满院人心惶惶。
危急关头,哈哈纳扎青临危不乱。
她一面命乳母紧紧护住东果与襁褓中的褚英,将孩童藏入内室深处,紧闭门窗;一面厉声调度家丁守住院门院墙,手持短刃,独自立于廊下,神色清冷无畏。
月色洒在她素衣之上,褪去闺阁温婉,自有一股不输男儿的坚毅风骨。她沉着指挥家丁列阵戒备,喊话喝退门外刺客,气势凛然,竟让暗处贼人一时不敢贸然闯入。
待到夜色将明,贼人久寻无隙,又怕惊动周边巡查之人,只得悻悻退去。
努尔哈赤连夜策马赶回,入院门便见院中戒备森严,灯火通明。听闻夜里惊险一幕,再望见廊下神色疲惫却依旧镇定的妻子,满心震撼与动容。
他走上前,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疼惜与敬重:“家中风波四起,我不在身旁护你,反倒让你一介女子挺身挡险,委屈你了。”
哈哈纳扎青轻轻摇头,眉眼依旧淡然:“夫妻一体,本就该风雨同担。你在外收拢人心、积蓄力量,我便为你守好家宅,护住儿女,稳住后方。只要家宅不乱,人心不散,些许风波,不足为惧。”
经此一事,努尔哈赤愈发敬重妻子。
知晓她从不是只懂居家的娇弱闺秀,而是心有格局、遇事沉着、能与他共抗乱世风雨的知己良人。
风波渐渐平息,流言慢慢散去。
邻部见费阿拉家宅井然、人心稳固、背后又有佟家隐隐撑腰,再不敢明目张胆刁难寻衅,只能暗自忌惮,隐忍观望。
小院重归安宁,炊烟依旧袅袅。
只是历经此番风波,努尔哈赤更知崛起之路步步凶险,也更明白身后这份安稳,全是哈哈纳扎青以一己心力默默撑起。
他依旧在外隐忍蓄力,收拢部众,暗蓄锋芒;她依旧在内持家育幼,稳住人心,化解风波。
夫妻同心,一主外,一安内,在辽东暗流汹涌的乱世里,稳稳扎下根基,只待来日风起,便可扶摇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