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沉重的朱门被铜锁死死封死,锁链扣合的冷响,在残雪未消的宫巷里格外刺耳。
乌雅氏谋害皇嗣的毒计被当众拆穿,所有伪装尽数撕碎,疯癫的嘶吼被侍卫硬生生掐断。她鬓发散乱、衣衫狼藉,被拖拽的途中,一双眼死死钉在清沅与胤禛身上,翻涌的只有蚀骨的恨意与不甘,没有半分对未来的盘算。于此刻的她而言,只剩屈辱、怨毒,以及苟活下去伺机报复的执念。
景仁宫主殿,玄烨龙颜覆满寒霜,指尖攥紧了案上的人证口供,周身威压慑得满殿宫人噤若寒蝉。
“乌雅氏心肠歹毒,罔顾朕恩,竟敢对年幼皇嗣下手,罪该万死。”
清沅垂立一侧,神色沉静淡然。她是彼时的后宫妃嫔,眼界只在当下纷争,从不会去揣测帝王日后的心思,更不会预知谁会诞下未来的皇子。她所求唯有一件:护胤禛周全,平息这场风波。
玄烨目光沉沉扫过她,怒火中掺了几分复杂。乌雅氏陪伴多年、育有皇嗣,终究有几分旧情;而清沅沉稳通透、护子周全,是此刻最难得的安稳。权衡片刻,帝王缓缓开口,做出了符合彼时情理的决断:
“念其侍奉多年、诞育皇子,免其死罪。废黜所有位份,贬为庶人,永世禁足永和宫。撤去宫人,仅留最低份例供给,非朕特旨,终生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这是帝王的念旧,是彼时情理之内的宽容,无关未来,无关子嗣。
乌雅氏被拖走时,再无半分体面,只剩满眼怨毒,却从未想过自己日后会再孕生子。她此刻的全部心思,都困在被剥夺、被践踏的恨意里,只求活着,等待反扑的时机。
风波尘埃落定,殿内紧绷的气氛缓缓消散。
玄烨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胤禛,少年脊背挺直、眸色澄澈,未曾被这场阴私沾染戾气,心底愈发赞许。他转头看向清沅,语气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
“今日多亏了你心思缜密,勘破毒计护住胤禛。往后景仁宫所需一应从优,后宫琐事你只管做主,不必顾忌旁人。”
清沅屈膝行礼,应答从容有度:“护佑皇嗣、安稳宫闱,是臣妾本分。”
她依旧不争不抢,不恃功邀宠,只求守住眼前一方安稳。
深冬的暖阳穿透云层,融尽了檐角残冰。景仁宫内暖意融融,胤禛潜心读书,清沅打理宫务,日子重回往日的平静有序。
而被彻底封锁的永和宫,成了紫禁城里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殿门紧锁、宫人尽撤,唯有粗茶冷食每日按时送入,殿内寒寂入骨。乌雅氏蜷缩在冰冷榻上,恨意日夜啃噬心神,满心都是对清沅的怨怼、对胤禛的怨怼,以及对自身境遇的不甘。
偶尔夜深人静,玄烨会念起往昔情分,摒退众人,独自前往永和宫。
于帝王而言,不过是念旧情的一时心软,是深夜里无人知晓的旧情慰藉,从未刻意盘算子嗣;于乌雅氏而言,这是绝境里仅存的一丝喘息,是她抓住的唯一一丝希望,却从未预料,这深夜的偶然温存,会在日后悄然孕育新的血脉。
无人预知未来,无人刻意布局。
一切都只是彼时人心、彼时情分、彼时恩怨的自然流淌。
红墙深宫,恩怨纠缠。
有人守住当下安稳,有人困在恨意囚笼;
帝王一念旧情,埋下日后因果;
无人知晓前路,只在当下,各自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