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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寒宫怨起,众妃意明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康熙二十二年,深冬。

鹅毛大雪连下数日,将紫禁城裹得一片素白,琉璃瓦覆着厚雪,宫道被冻得坚硬打滑,凛冽寒风刮过朱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整座皇城都浸在刺骨的寒意里,连带着后宫人心,也愈发寒凉。

自六阿哥胤祚骤薨不过月余,永和宫又迎来病弱公主降生,短短时日,一丧一生,大喜大悲轮番碾过,让这座宫殿彻底没了往日的喧闹,终日门窗紧闭,药味弥漫,驱散了所有烟火气。

丧子之痛未消,新生公主又先天孱弱、朝夕难安,再加上产后体虚困顿,层层苦楚缠在德妃乌雅氏身上,磨去了她最后一丝温顺,只剩入骨的怨怼与偏执。她闭门谢客,不再参与晨昏定省,除了守着襁褓中气息微弱的女儿,便是整日静坐榻前,眼神阴鸷,一言不发。往日依附她的庶妃张氏、李氏,见她圣宠渐淡,又拖着病弱公主,渐渐也疏远了,唯有几个贴身宫人,战战兢兢守在殿中,生怕触怒她。

景仁宫内,却依旧暖意融融,地龙日夜不熄,隔绝了殿外的风雪与寒意。

清沅依旧稳坐皇贵妃之位,执掌六宫诸事,处事公允,恩威并施,后宫上下无人不服。白日里处理宫务,闲暇时便悉心教养胤禛,少年愈发沉稳懂事,读书习字皆有章法,是这深宫里,她唯一的精神依托。

这日雪势稍缓,翊坤宫钮祜禄贵妃、储秀宫赫舍里庶妃、延禧宫宜妃,一同前来景仁宫赴约。

钮祜禄贵妃一身绛紫色貂皮镶边旗装,妆容端庄,眉眼清冷,周身依旧是世家嫡女的沉稳威仪;赫舍里庶妃身着浅粉色棉旗装,眉眼温婉,气质恬静,步履轻柔;宜妃则是一身正红色绣海棠棉装,明艳依旧,性子爽朗,褪去了往日的活泼,多了几分凝重。

三人依次行礼,落座之后,宫人奉上热茶。

宜妃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唏嘘:“这几日大雪封宫,我让人去永和宫送了些温补的药材,可宫人说,德妃闭门不见,连礼都不肯收。刚经历丧子之痛,又诞下孱弱公主,这般闭门自困,身子迟早要熬坏。”

她虽看不惯德妃往日的算计,可终究是后宫女子,见她短短月余历经这般波折,落得境地煎熬,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恻隐。

赫舍里庶妃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德妃娘娘骤失爱子,本就心神耗损,孕期又终日悲恸,才伤了腹中孩儿,一时难以释怀,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她这般郁结于心,既伤自身,也不利于小公主养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出身后族,自幼熟读诗书,心性纯善,向来不愿见后宫女子相互磋磨,只盼着六宫安稳。

钮祜禄贵妃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眸光沉淡,一语道破关键:“她不是难以释怀,是执念太深,把所有的苦楚,都归罪到了景仁宫,归罪到了皇贵妃娘娘身上。如今她闭门不出,看似消沉,实则是在积蓄怨气,日后一旦有机会,必定会反扑。”

她久居高位,看透人心,德妃眼底的恨意,早已不加掩饰,即便如今处境艰难,也从未放下对胤禛、对权柄、对圣宠的执念。

清沅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无波无澜,闻言只是淡淡开口:“本宫从未苛待于她,六阿哥早夭,本宫依礼厚葬,从未有半分怠慢;小公主孱弱,本宫调拨全宫最好的药材与嬷嬷照料;她产后休养,本宫破例免了她所有晨昏定省,不曾以宫规苛责,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她身居高位,行事坦荡,从未主动算计德妃,可奈何对方一心将她视为仇敌,这份敌意,早已无法化解。

“娘娘仁厚,可她未必领情。”宜妃眉头微蹙,语气恳切,“她如今满心都是怨毒,觉得是娘娘抢了她的孩儿,占了她的恩宠,才让她落得这般境地。往后娘娘一定要多加防备,切莫让她钻了空子,伤到四阿哥。”

宜妃性子直爽,向来真心待清沅,见德妃心性扭曲,难免为清沅和胤禛担忧。

钮祜禄贵妃也郑重开口:“宜妃所言极是。德妃如今处境困顿,唯有病弱公主与满腔恨意,人在这般境地,最易做出疯狂之事。娘娘护着四阿哥,需处处留心,翊坤宫会始终站在景仁宫这边,若有异动,嫔妾定会第一时间相助。”

赫舍里庶妃也连忙附和:“嫔妾虽能力微薄,也会尽心照看,若有风吹草动,定会派人告知娘娘。”

看着眼前三位真心相待的嫔妃,清沅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这深宫之中,人心凉薄,趋炎附势者众多,可终究有宜妃的赤诚、钮祜禄贵妃的持重、赫舍里庶妃的温婉,三人与她守望相助,成了这冰冷深宫里,难得的温情。

“多谢三位妹妹,本宫铭记在心。”清沅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语气真诚。

四人又闲谈片刻,说起后宫琐事、太后起居,气氛温和融洽,与永和宫的压抑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一片死寂。

德妃坐在榻边,看着襁褓中面色青白、呼吸微弱的女儿,眼神阴鸷得可怕。

贴身宫人轻手轻脚走进殿内,低声回禀:“娘娘,延禧宫宜妃娘娘又派人送来了药材,还有御膳房送来的滋补汤羹,都搁在殿外了。另外,方才小太监打探到,钮祜禄贵妃、赫舍里庶妃、宜妃娘娘,都在景仁宫相聚,四人相谈甚欢。”

德妃闻言,指尖狠狠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宜妃送来的药材,在她眼里,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景仁宫内众妃相聚,在她看来,是众人联手排挤她、嘲笑她的落魄。

她越想,心底的恨意便越浓烈。

凭什么!

凭什么佟佳·清沅出身尊贵,生来便身居高位,圣宠不衰,能稳稳教养胤禛,坐拥一切安稳;而她出身卑微,步步挣扎,刚痛失朝夕相伴的孩儿,又诞下这般孱弱难养的女儿,受尽冷眼,被众人孤立!

“佟佳·清沅……”德妃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蚀骨的恨意,“你坐拥一切,却还要让我受这般苦楚。你护着胤禛,守着景仁宫的安稳,以为就能高枕无忧吗?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安稳度日!”

她缓缓看向窗外漫天飞雪,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执念。

就算如今她处境艰难,就算她只有一个病弱女儿,她也绝不会认输。

这深宫的风雪,不会一直停;景仁宫的安稳,也不会长久。

总有一日,她要让佟佳·清沅,也尝尝她所受的所有苦楚!

暮色降临,大雪再至,寒风更烈。

景仁宫内,众妃散去,清沅牵着胤禛的手,静坐窗前,看雪落无声,心底清明;

永和宫内,寒灯孤影,怨毒滋生,德妃在苦楚之中,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红墙内外,一边是温情相守,一边是恨意蛰伏,

深冬的寒,藏不住后宫的暗流涌动,

一场更凶险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