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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恩深逾恒,妒火暗燃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康熙二十年,冬。

朔风如刀,掠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卷起漫天碎雪,将整座皇城裹入一片凛冽的素白之中。檐角铜铃被寒风催动,发出清泠的轻响,衬得深宫愈发沉寂寒凉。

唯独景仁宫,暖意如春。

自清沅晋封皇贵妃、摄六宫事之后,景仁宫的规格便隐隐有了中宫气象。殿内地龙昼夜不息,暖香氤氲缭绕,陈设雅致端庄,宫人往来皆步履轻悄,眉眼间满是恭敬。

这份尊荣,是玄烨亲手赋予。

往日里,帝王尚且会顾及前朝非议、佟氏权势制衡,刻意收敛几分偏爱;而今三藩平定,江山稳固,朝堂无后顾之忧,他对清沅的心意,再不必刻意掩藏。

帝王的偏爱,向来坦荡而瞩目。

御膳房新进的珍馐点心,必先送入景仁宫;西域进贡的暖裘绸缎,第一份永远送至她殿中;即便深夜处理政务至夜半,也常会踏着风雪,孤身步入景仁宫,只为与她闲话片刻,或是静静看一眼她安睡的眉眼。

玄烨来景仁宫的次数,早已远超六宫任何一处。

暖阁内,烛火长明,暖意融融。

清沅端坐案前,正耐心督导胤禛温书。少年身形日渐挺拔,眉眼沉静,端坐于书卷之后,诵读声朗朗端正,已然褪去幼童的稚气,初具沉稳君子之风。

清沅垂眸静坐一旁,偶尔抬手提点一二,神色安然温婉。她身居皇贵妃之尊,手握六宫权柄,却依旧是最初的模样:不争不妒,不骄不矜,执掌后宫处事公允,抚育皇子倾尽真心,从不用帝王的偏爱恃宠而骄,更不借权柄打压旁人。

玄烨推门而入时,入目便是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

暖黄烛火映着清沅清妍的侧脸,长睫低垂,神情安然;少年躬身读书,眉眼恭谨。殿内无喧嚣纷扰,无刻意逢迎,只有人间最安稳的暖意,是他奔波半生、看尽浮华后,最眷恋的归处。

“皇阿玛。”

胤禛率先抬头,放下书卷,起身恭敬行礼。

清沅闻声抬眸,抬步屈膝,仪态端庄:“皇上。”

“不必拘礼。”玄烨走上前,目光掠过案头书卷,语气温润含笑,“胤禛学业日益精进,清沅,你教得极好。”

“是孩子自身勤勉,与臣妾无关。”清沅浅笑着侧身请他落座,眉眼平和,“皇上国事操劳,风雪寒天,何必特意奔波。”

“唯有来此处,心方能安。”玄烨直言,眼底坦荡的偏爱毫不掩饰,“这深宫之中,唯有你这里,无算计纷争,能让朕卸下一身疲惫。”

一句直白袒露,便是旁人求而不得的无上恩宠。

殿内暖意融融,烛火摇曳,二人闲话闲谈,少年安静侍立一旁,岁月安然,温情脉脉。

可这份独属于景仁宫的暖意,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刺心的锋芒。

永和宫内,暖意稀薄,寒意沉沉。

乌雅氏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风雪,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火与不甘。

当年,她不过是景仁宫内伺候清沅洗脚的卑微宫女,借着春夜夜色攀附圣恩,侥幸怀上龙裔,生下四阿哥胤禛,才得以摆脱奴婢身份,一步步晋为庶妃、德嫔。

她原以为,胤禛是自己最大的依仗,总有一日,能凭这个孩子,凌驾众人之上。

可如今,她亲生的孩儿,日日养在清沅膝下,只认清沅为额娘,对自己疏离淡漠;而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被她背叛过的主子,却一路从贵妃晋至皇贵妃,摄六宫事,荣宠冠绝后宫,独占帝王所有偏爱。

凭什么?

凭什么她出身卑微、步步算计,却只能屈居人下;凭什么清沅身为佟氏贵女,端坐高位,不费分毫心力,便能得帝王独一无二的深情与信赖。

这些年,她看着玄烨的偏爱尽数倾注景仁宫:御赐珍宝络绎不绝,帝王朝夕相伴,清沅手握六宫权柄,母仪后宫,风光无限;而她身为皇子生母,却备受冷落,想见胤禛一面都需百般恳请,帝王对她,只剩淡漠疏离。

妒火灼烧心肺,不甘蚀骨噬心。

乌雅氏死死攥紧了手中锦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阴翳的算计。

她绝不会甘心。

她的儿子,她的恩宠,她的前程,都被清沅牢牢握在手中。今日清沅荣宠愈盛,来日,她便愈难翻身。

风雪依旧,深宫寒凉。

景仁宫内,温情缱绻,帝王偏爱坦荡赤诚;

永和宫中,妒火丛生,人心叵测暗流涌动。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在红墙深处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