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

武拾光在傍晚的时候到了。

他背着一个布包，风尘仆仆的，看见你们第一句话是。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石板，巴掌大的，边缘不规整。

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波纹，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它们在发光，很淡很淡的金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你，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万年前，你在这里碎过，万年后，你要在这里把它们拼回去。

他伸出手，握住你的手。

那天夜里，你们在废城的殿堂里生了一堆火。

露芜衣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雾妄言在火堆旁打坐，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听什么。武拾光靠着柱子，把那块刻着阵纹的石板翻来覆去地看。寄灵坐在你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蛮满从袖子里探出头，没有吃东西，只是安静地蹲在寄灵肩上，看着你。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你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片龙珠碎片，大的和小的已经快长到一起了，裂缝处那条银白色的丝线又粗了一些，像树的脉络，像血管。

你看着手里的碎片，螭吻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

你没有睡，你靠在柱子上，手里握着那两片碎片，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去他的意识里看他。

龙神庙，莲花台，白发黑袍，他在打坐，眉心微微蹙着，和昨天一样，但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血迹——不是新的，是旧的，干了的，没有擦掉，他没有手擦，他的手在维持封印。

他没有睁眼，但他的眉心松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了，嘴角那道干了的血迹在银白色的光里很刺眼。

你想伸手替他擦掉，但你的手穿过他的脸，什么也碰不到，你不是真的在这里，你只是意识过来了，你碰不到他。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你从意识里退出来，睁开眼，火快灭了，余烬在风里忽明忽暗。

寄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外衫脱下来披在你肩上。

蛮满从他袖子里跳出来，钻进你的怀里，毛茸茸的，暖烘烘的，你把脸埋进他的绒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