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埋葬

从部族逃出来后，林烬抱着小尾巴，带着叶生，在小豆的指引下拼命狂奔。他一刻不敢停，直到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才找到一个隐蔽的树洞钻了进去。

身体一挨到地，他就像被抽走了骨头，再也撑不住了。

“林烬哥哥，你怎么了？”叶生蹲在他身旁，带着哭腔摇晃着他。

“没，事……”林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太累了……让我，睡一会……”

“好。”叶生赶紧抹了抹眼泪，“那我不吵哥哥。”

林烬想挤出一个笑，却没成功。眼皮像灌了铅，直直坠了下去。

他真的太累了。不止身体上，更是心里。如果没有叶生和小尾巴，他真的想就这样一睡不起。

……

林烬迷迷糊糊中，被两个孩子的对话吵醒。

“别吵林烬哥哥。”

“可是我饿……”

“忍一忍，小尾巴，林烬哥哥太累了。”

“我不管……我要吃东西……”

林烬试着睁开眼，撑起身体。全身虚得厉害，胳膊一软，又差点栽下去。他咬着牙吸了口凉气，这才勉强坐起身。

“叶生，小尾巴……”

林烬咬着牙，扶着树壁站起身，晃了晃，才慢慢走到两个孩子身边。

“林烬哥哥，对不起，吵到你了。”叶生低下头，“都怪小尾巴，让他小点声他不听。”

“没事。”林烬喘了口气，看向小尾巴，“饿了？”

“嗯。”小尾巴委屈地点点头。

“那……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蹲下身，缓了缓气，“我出去，找点吃的回来。”

“好。”小尾巴乖巧地点头。

“叶生，看好他。我没回来，千万别出去，知道吗？”

叶生重重点了点头。

林烬扯了些杂草和断枝，把洞口小心掩上，这才朝着树洞的反方向走去。

在小豆的指引下，他摸到了一处山崖边，崖壁上长着几丛野果。

正摘着，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冲天而起的浓烟。

他手一顿，直起身望过去。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小豆，那边是……”

“那里是我们逃离的地方。”小豆的声音响起来，似乎带着些叹息。

“云姨，石头，小雅……”他盯着那片烟，指节攥得发白，“你们一定，要活着。”

“快摘野果回去吧，小尾巴还在等你呢。”小豆提醒道。

“是啊。”林烬深吸一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把野果兜进怀里，大步朝树洞赶回去。

三天后。

野果勉强填了肚子，却补不回耗尽的体力。他的状态恢复了不少，但依旧感觉虚弱。

他站了起来，他决定回去。

是因为他想回去看看。过去了这么久，那些家伙应该早就撤了，现在回去不会有太多危险。更关键的是，这山林中能吃的只有野果，撑不了太长时间。他必须回去找些吃的，才有可能活下去。

尽管过去了三天，部族里也静得可怕，林烬还是带着两个孩子伏在林子里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才慢慢摸出来。

后山小道上，硬皮的尸体还在原地。

石头赢了。

林烬心中一松。

紧接着，他看到了地上的血。暗红色，一滴一滴，朝着仓库的方向延伸过去。

刚松开的那口气又堵了回来。他盯着那行血迹，没说话，只攥紧了叶生的手，朝仓库走去。

血迹一路延伸进仓库里。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能用的东西全没了。除了刀臂的尸体，再没有别人。

没有尸体，就说明还活着。林烬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

阿勇的尸体还躺在仓库外面。

林烬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里走。走到聚居的空地前，他忽然停住了，双目圆瞪，胸口剧烈起伏。

到处都是尸体，残缺的，扭曲的。血腥味冲进鼻腔让人几乎窒息，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红色。

他没注意到，手上的小豆悄无声息地亮起，片刻后又暗了下去。

几天前，这些人还活生生的。而现在，他们全部死无全尸。

这些人林烬有些很熟悉，有些只说过两句话，更多的他并不认识，但看着他们的惨状，他的心里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愤怒。那些家伙凭什么？

他没有找到云姨。没有找到石头。没有找到小雅。

他把整个废墟翻了一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林烬心中这么想到。

回到熟悉的石屋，一切都跟原来一样，但那些人都没了。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林烬的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林烬决定留一段时间，帮这些遭遇不幸的人们入土为安。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因为人太多了，但他必须做。

虽然他在这里呆了仅仅半年时间，但这里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幸福感。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部族都没有给他的。

他们遭了难，自己没能力救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个。

部族里能用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林烬挨个屋子翻过去，只找到一些他们看不上的杂粮野菜。不多，但省着吃，够他们撑一阵子了。

之后的时间里，他每天只做一件事：挖坑，埋葬。

叶生跟着他挖。小尾巴太小，搬不动石头，就蹲在旁边看着。

这一挖，就是半个月。

这天他们正刨着坑，三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踉踉跄跄，沾了满身的血和土。林烬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们的衣服。不是粗麻，也没见过这种纹路，细密得很，像是用什么很扎实的线织出来的。这衣服和他们此刻狼狈的样子完全不搭。

“你们是什么人？”林烬下意识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

为首那人喘着粗气：“我们是诚信商队的。我叫陈炘。我们找……白岩先生。”

“岩叔已经离开部族很久了。”

“什么？”陈炘愣了一下，随后紧接着开口：“小兄弟，我们诚信商队跟岩叔做过好几次买卖。石头，打猎那小子，也认得我。这次我们在路上撞了进化社，货全没了，人也折了大半。我们几个命大，逃到这，就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你们帮帮我，以后我优先收你们的货。”

“你们也撞上进化社了？”林烬抬起头。

“……什么意思？”陈炘愣住了。

林烬没解释，只侧了侧身，让出身后那片翻过的新土，和还没填完的坑。

“这里也遭到了进化社的洗劫，很多人都死了。”

“进化社怎么会盯上这里？”陈炘的声音变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接触过很多人，进化社这种庞然大物他是了解的。这么小的部族，照理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你可以自己看。”林烬没多解释。白念的事，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商队的人商量了一阵，决定留下来歇几天。进化社刚来过，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折返。这地方虽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但起码比外头安全。

林烬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刨土。

几天过去，没有再见到进化社的踪影。

林烬把找来的粮食分出一部分给了商队的人。他们接过去，说了句谢谢。第二天开始，他们也拿起了铲子帮忙。看着他们吃力地挥动铲子，林烬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块空地。

最后一个人被埋下去那天，林烬在那片新翻的土前站了很久。商队的人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叶生早已泪流满面，小尾巴在旁边抓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