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归来的伤者

“哎呀，林烬，你站起来了？”林烬刚出门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小雅。

“嗯，好多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我想着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那可不。”小雅故作认真地点点头，眼珠狡黠一转，故意垮下脸抱怨，“云姨现在眼里只有你，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你，都不疼我了。”

林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个月的相处，他们互相了解已经很深了。小雅话多，喜欢开玩笑，对什么都好奇。她嘴上嫌弃云姨偏心，但很多次，是她主动把东西分过来的。

“我以后一定找机会补偿你。”

“真的？”小雅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林烬认真地说道。

“也不要以后了，你现在帮我个忙。”小雅突然凑近林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忙？”林烬后退一步。

“也……没什么，就是……我一会去仓库拿点好吃的，你帮我看着点人。”

“这不是偷东西吗？我们不能……”

“嘘！”小雅捂住林烬的嘴，嗔怪道，“你说的真难听，什么偷啊，是拿。东西不就是给人吃的嘛？我拿点吃怎么了？”

“可是……”

“刚才还是要补偿我呢，现在帮这么个小忙都不想帮。”小雅哼了一声，赌气般别过脸，腮帮子鼓鼓的。

“我……”

“不帮算了，我自己去！”小雅说着作势就要迈步走。

“我帮，我帮还不行吗？”林烬连忙拉住她。

……

房屋后方的一条小道上。

“来，叶生，小尾巴，给你们吃好吃的。”小雅把肉干掰成三小块，塞给两个小男孩各自一份，并叮嘱道：“吃完回家，别跟云姨说哦。”

十岁的叶生懂事地点点头，把肉干攥在手里。

五岁的小尾巴压根没听进去，捧着肉干小口自顾自地啃着。

“给你。”小雅从剩下的肉干上掰下一块，递到林烬面前。

“我不吃，你吃吧！”林烬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云姨不会责怪，但还是感觉有点不安。

“爱吃不吃。”小雅看穿了他的拘谨，撇了撇嘴，自己吃了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全部吃掉，而是把剩下的半块小心揣进了衣兜。

叶生和小尾巴吃完便回家了，小雅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她站在小道上，伸长脖子往远处看，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闹，只剩淡淡的忧愁，混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你在看什么？”林烬疑惑地问道。

“石头哥。”小雅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心不在焉，“他出去好久了，早该回来了。”

“是部族里探索打猎的小队是吧？”林烬听云姨说过，他们部族的年轻力壮的一伙人组成的外出小队，除了修整的时间，常年都不在部族，但部族的生存却离不开他们。

“嗯。”小雅点了点头，“石头哥可厉害了，每次都能带回来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我也想去，可他们都不让。”她的声音很小，像在给林烬解释，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一个月以来，林烬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雅这个样子。

“小雅！”林烬惊呼一声，“快看，那边有人，是不是他们？”

小雅猛地回头看向林烬手指的方向，下一刻，她狂奔而去。

林烬连忙追了上去。

距离很远，两个人跑了好一会儿，停下来时，林烬感觉刚刚痊愈的伤又有点隐隐作痛。不过他没心思在意这些了，他看向那些人。

一共六个人，他们的状况无比惨烈。为首的人是一个体形健硕的男子，他的右臂垂着，用树枝固定着，全身满是血污。其他人虽然没有断肢，但也都受了不小的伤。

“石头哥！”

小雅愣了一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喊着冲了上去。

“小雅！”石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抬起左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我没事。”

三天后，部族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心情沉重。

云姨站在正前方，沉默很长时间，缓缓开口说道：“石头他们这次外出遭遇了流寇。”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死了八个人。”紧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死一般的沉默，许久之后，云姨声音略带颤抖：“大家一起送送他们。”

屋内。

小雅趴在石头的床边睡着了。她这几天一直哭，眼睛都哭肿了，也没有好好休息，在石头的安慰下她才终于睡了过去。林烬刚帮其他几人上完药，坐在一旁休息。

“林烬兄弟，可以扶我一下吗？”石头开口道。

“当然可以。”林烬点点头，扶着石头从床上下来。

石头先轻轻地为小雅盖上毯子，随后在林烬的搀扶下来到了门口。他将门打开一个缝，看着聚集起来的族人，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永远回不来的兄弟的脸。

他们一行十五人，个个身强体壮，外出经验也足。这些年闯过畸变生物的巢穴，熬过恶劣的风沙酷暑，也跟盗匪打过交道，却从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家伙。

外出前一个月很顺利，他们捕杀到不少猎物，还发现了从没见过的野果。于是大家想着提前返程，偏偏在这时撞上了那伙人。

那些家伙不仅力量恐怖且诡异，而且毫无人性。他们见人就杀，自己一行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更为绝望的是，哪怕舍弃所有物资，他们依旧穷追不舍。

他们一路逃一路躲，十五个兄弟，最后只剩六个活着回来，还个个带伤。

为了防止连累族人，他们又东躲西藏好多天，在靠近部族之前绕了很多路，才在油尽灯枯之前回到了部族。

这次外出，不仅没有带回来任何东西，人手还折了一大半。这可是部族最重要的中坚力量。

想到这些，石头脸色越发难看，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臂青筋都绷了起来。

“你的伤还没好。”林烬顿了一下，接着道：“要是小雅看到会担心的。”

石头看了一眼林烬，点了点头。

“别自责了，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林烬经历过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的痛苦，看着石头颓废的样子，他忍不住安慰道。

“谢了。”石头重重地吐了口气，目光转向熟睡的小雅，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不会消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