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深渐浓，案上茶水已凉。

胤禛没有催他走，年羹尧也静静坐着，偶尔谈及时局军务，条理分明，余下时候便安静垂眸，不随意多言。

一室烛火摇曳，两人相对无言，却并无半分尴尬，反倒生出一种旁人插不进来的静谧默契。

胤禛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悄悄浸软。

他这辈子，步步为营，争储夺嫡，眼中只有江山权位，从未为谁动过心神。可今夜灯下，看着这温润如玉的少年，心头竟莫名起了涟漪。

他想将这人留在身边，长久留住这份难得的干净与安稳。

可他心底也隐隐清楚，自己注定要走上那条孤绝帝王路。

日后登顶九五，手握万里江山，便再无寻常情爱可言，君臣尊卑，皇权礼法，都会变成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而年羹尧，出身年家，身负家族荣辱，更是注定和他纠缠一生，却也注定，一生相知，难以相守。

夜色更深，晚风穿庭而过。

年羹尧起身行礼告辞：“夜深露重，臣不便久留，先行告退，王爷也早些安歇。”

胤禛望着他躬身的模样，喉间微滞，只淡淡吐出一字：“好。”

目送少年清瘦温润的背影消失在月色回廊尽头，胤禛依旧立在窗前，久久未动。

庭叶落尽，人心已起。

夺嫡之路漫漫，前路皆是风波算计，而这一抹闯入他孤寂岁月的温润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刻进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