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清冷。
白恙缘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从秘境带回来的,染了魔气的玉佩。
玉佩上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萧烬笛上,独有的,隐了5年的气息。
从最初捡他回来,收他为徒,护他五年。
他温顺,恭敬,乖巧,人畜无害,连说话都轻声细语,受了委屈也只默默忍着。仙门上下都叹他命苦心善,师徒情深。
屋门被轻轻推开。
萧烬笛如往常一般,垂着头走进来,端着安神汤,姿态温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师尊,夜深了,喝着安神汤吧。”
声音轻柔软弱,带着惯有的恭敬与依赖。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像一只无害的小兽,一步步走近。
白恙缘抬眸看着他,喉间发紧,指尖冰凉。
5年。
一千八百多个夜。
他为他疗伤,为他挡劫,为他破例,为他把一颗心掏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假的。
“这汤……你亲自熬的?”白恙缘开口,声音平静得反常。
萧烬笛微微一怔,随即温顺点头。轻声道:“是,弟子亲手熬的,师尊日日操劳……”
“亲手熬的,”白恙缘打断他,声音轻的发颤,“还是……亲手加了东西?”
萧烬笛垂着的眼,几不可查的眯了一下。
他依旧维持着温顺模样,抬头望来,眼底一片干净茫然:“师尊……弟子不明白……”
“不明白?”
白恙缘猛的抬手,将那枚染了魔气的玉佩拍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火剧烈摇晃,照亮他瞬间惨白的脸。
“那这个,你认不认得?”
萧烬笛目光落在玉佩上,温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也仅仅一瞬。
他很快又低下头,声音带着惶恐:“师尊……这是……弟子不知,许是哪里沾的浊气……”
“够了。”
白恙缘猛地站起身,衣袖扫落案上纸笔,散落一地。
他从未对萧烬笛如此厉声,可此刻心口的痛与冷,早已压不住。
“萧烬笛,你还要装到何时?!”
少年僵在原地。
屋内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一点火星。
萧烬笛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的温顺、怯懦、恭敬、无害……
如同碎裂的冰面,寸寸剥落。
那双曾经清澈干净,总带着依赖的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没有慌乱,没有愧疚,没有半分被拆穿的窘迫。
只有一种……蛰伏多年,终于不必再演的平静。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白恙缘。
没有了低头,没有了顺从,没有了小心翼翼。
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阴寒沉寂的气息。
白恙缘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原来……是真的是假的。
五年朝夕相伴,五年温柔侍奉,五年师徒情深……
全是他演的。
全是他为了靠近自己,为了取信自己,为了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精心编织的骗局。
“你从一开始……”白恙缘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
“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假的,对不对?”
萧烬笛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轻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没有暖意,只有一片芜湖的凉。
“不然呢?”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再柔软,不再怯懦,平静的近乎残忍。
“师尊以为,我的心悦诚服,真心敬你,爱你,依赖你?”
白恙缘踉跄一步,扶住案沿才勉强站稳。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能拦住他坠入魔道,眼睁睁看着他灭世,看着他走向毁灭。。
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到头来。
他倾尽所有,守护了5年的徒弟。
自始至终,都在骗他。
“我给你命,给你修为,给你安稳,给你所我能给你的一切……”
白恙缘眼眶泛红,声音破碎。
“我只想拉你回来……我只想救你……”白恙缘哽咽着。
“救我?”萧烬笛像是听见笑话般。
“师尊,你救不了我,你若想救我,为何不早点来救我?10年,他们不把我当人看,我为何要放过他们?”
他看着白恙缘惨白崩溃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寂如死灰的凄然。
“你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你的庇护?”
“我是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的刺入白恙缘心口:
“靠近你,信任你,依赖你,再……毁了你。”
“毁了你所在乎的一切。”
“毁了你拼命想守护的这世间。”
白恙缘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毫无征兆的滚落。
痛。
比灵力尽碎,魂飞魄散还要痛。
他守了五年,爱了五年,信了五年,救赎了五年。
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从始至终。
他不是救赎者。
他只是猎物。
是萧烬笛复仇、坠魔、灭世之路上,最顺手的一颗棋子。
“你骗的我好苦……”
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彻骨的绝望。
萧烬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崩溃落泪,看着他心如死灰。
少年眉眼平静,无波无澜。
五年伪装,一招拆穿。
师徒情断,救赎成空。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一个心死崩溃,泪落无声。
一个冷漠漠然,再无半分当年模样。
白恙缘缓缓松开手,站直身体。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看着萧烬笛,轻轻开口,声音平静的像潭死水:
“从此往后,我不再是你师尊。”
“你我之间……师徒恩断,再无瓜葛。”
白恙缘忍痛说完后,转身离开,眼眶泛红。
就在白恙缘走到门口时,萧烬笛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嘲讽。
“再无瓜葛?”
白恙缘身体一僵,猛的去拉门,想要离开。
“师尊,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声音极冷极轻,却带有压迫感。白恙缘忽然觉得后颈被人掐住,两眼发黑,后来好像被灌了什么之后就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