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井口爬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城南义庄旧址的荒地上,野草挂着露水,几只麻雀在断墙上跳来跳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印记的翠绿色光芒,比昨天又暗了一些。连续净化、封井、下城底,她的体力已经快见底了。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怀里那本第十七代启蒙者的笔记。
她摸了摸书页,没有急着翻开。
“先回城主府。”她说。
陆征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
两人回到城主府时,周城主已经等在门口了。他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看见林晚,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先生,出事了。”
林晚脚步没停:“说。”
“昨晚封的井,有几口……又渗红了。”
林晚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他:“哪几口?”
“城西死胡同那口,城北染坊那口,还有……”周城主咽了口唾沫,“城南义庄旧址旁边那口,您昨晚下去过的那口。”
林晚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她转身,向城西走去。
城西死胡同尽头那口井,井口还插着三根铁钎。但铁钎周围的井壁,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铁钎往下滴,在井底汇成一小滩。
林晚蹲在井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铁钎没有松动,位置也没变。但暗红色的液体,不是从井壁渗出来的,而是从铁钎与井壁的缝隙间渗出来的——像是井壁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把铁钎挤出去。
她伸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液体,捻了捻。
黏腻,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与梦髓的气息相似,但更稀薄,像是被稀释过。
“塞拉,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里问。
脑海里沉默了片刻,那道老声音才响起:“铁钎切断了梦髓的根,但梦髓没有死。它只是被逼到了更深的地方,从井壁的缝隙渗出来,寻找新的出口。”
“那它还会重新长回来吗?”
“如果铁钎一直插着,它长不回来。但如果你拔掉铁钎,它会比之前更快地蔓延。”
林晚站起身,没有拔铁钎。
她转向城北染坊。染坊那口井,情况更严重。铁钎周围的暗红色液体,已经渗出了一大片,在井壁上形成一道暗红色的水痕,像一道干涸的血迹。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铁钎,转身向城南走去。
城南义庄旧址旁那口井,井口还敞着。她昨晚从井底爬上来后,没有盖石板。
她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中。
井底的暗门,还开着。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但井壁上,多了一些东西——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渗出来,缓缓地向下流淌,像无数条细小的血蛇,正沿着石阶,向城底爬去。
林晚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在往城底渗。”她说。
“嗯。”塞拉应了一声,“城底的汇梦阵核心,对它来说是‘食物’。如果让它渗到城底,汇梦阵会吸收它,变得更强大。”
“那会怎样?”
“汇梦阵会加速运转,城里的梦髓会更快地生长。到时候,铁钎就压不住了。”
林晚沉默了片刻,转身,向城主府走去。
回到城主府,她没有去后院休息,直接进了周城主的书房。
周城主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眉头紧锁。看见林晚进来,他赶紧站起来:“先生,您回来了?”
林晚没有绕弯子:“周城主,你家在这座城,住了多少代了?”
周城主愣了一下:“……老太爷那辈迁来的,算下来,也有四五代了。”
“那你知不知道,城底下有什么?”
周城主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犹豫。
林晚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城主才低声开口:“……老太爷临终前,跟父亲说过一件事。他说,这座城底下,埋着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只叮嘱父亲,无论如何,别让人挖开城南义庄旧址那口井。”
林晚的眉头,微微一动:“你父亲照做了?”
周城主苦笑:“父亲照做了。可父亲临终前,也跟他说了同样的话。轮到我这辈,义庄旧址那口井,已经荒废了几十年,没人记得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直到先生您……昨晚下去。”
林晚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片刻,问:“你老太爷,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周城主摇了摇头:“不知道。老太爷没说过。但老太爷在世时,家里有一本旧契,说是建城时留下的。父亲去世后,我整理遗物时见过,但没细看。”
“那本旧契,还在吗?”
周城主愣了一下:“……应该在库房里。我找找。”
他起身,向后院库房走去。
林晚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院子里有城卫在巡逻,脚步声整齐。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南的方向。
义庄旧址那口井,还敞着。
井底的暗红色液体,正沿着石阶,缓缓向城底渗去。
她不知道城底那扇门后面,到底埋着什么。但她知道,如果让那些暗红色液体渗到汇梦阵核心,这座城,就真的没救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印记。
翠绿色的光芒,又暗了一分。
她握紧拳头,将手揣进袖中。
她需要找到那本旧契。然后,她需要弄清楚,这座城底下,到底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