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1酒店套房内,宽大柔软的大床上,人影沉沉睡着。
那人在朦胧睡意里无意识伸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空空荡荡,身边半点温度也触碰不到。他迷迷糊糊呢喃出声,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啊星~,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周遭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这寂静瞬间拉回了他的神志,邱鼎杰骤然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奢华的卧室环境,愣了好几秒。
“啪”一手拍在脑袋上,恍然说:“对了,现在,我是盛少游!”
缓过神后,他起身简单洗漱完毕,抬手拉开房门,看到花咏还坐在沙发上,面前一堆资料。
邱鼎杰脚步一顿,满脸惊愕走上前:“你昨晚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嗯,查资料。”花咏头也不抬地回复道,声音带着几天没睡好的疲惫。
“你自己很多天没睡觉了,前两天你就不眠不休地在暗中保护盛少游!……不行,”邱鼎杰上前一把夺过花咏手中的资料,盖上电脑,命令道,“你现在必须去休息,我还要靠你找回去的办法呢,你可不能倒下。”
花咏整个人瞬间怔住。
身为X控股一手遮天的话事人,身居高位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贸然夺走他手里的东西、强行干涉他的决定,偏偏对上这人顶着盛先生这张脸,他又奈何不了。
他沉默片刻,只能开口:“我是Enigma,没有那么脆弱。”
“我不管,反正你就要去休息,”邱鼎杰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说,“我怕你猝死,那我怎么回去,哦~那盛少游怎么办?他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真心爱他、他也愿意全心去奔赴的人,你难道要让他最后孤独终老吗?”
“强词夺理。”花咏说着,但人却站了起来,朝另一间房走去。“别乱动我的资料。”
邱鼎杰见他终于愿意去休息,连忙轻快应声:“知道啦,你快去好好睡一觉!”
花咏是被一阵乒乒乓乓响声惊醒,马上跑出来,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惊愕。只见厨房内烟雾缭绕,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碗碟碎片,一片狼藉。
“这是在做什么?”
邱鼎杰吓了一跳,见是花咏,手足无措道,“我肚子饿得厉害,本来想等你睡醒再说,实在熬不住了,手机我又用不了,就想着自己下厨煮点东西垫垫肚子……”他越说声音越小,窘迫地垂着眉眼,“结果……就成了你看到的这样子。”
花咏看着满地狼藉,“以后禁止进入厨房。”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吩咐人上来清理残局,顺便送餐食过来。
用过餐食,客厅归于安静。
花咏看着沙发上顶着盛少游那张清冷面容,乖乖坐着的人,心底依旧萦绕着强烈的违和感,始终难以适应。
他敛了敛神色,沉声开口:“听着。”
“后天上午九点,盛放生物召开季度董事会,盛先生必须亲自出席。”
他将平板转向邱鼎杰,屏幕上罗列着繁复的财务报表与完整会议议程。
“你要把这些都吃透,记牢所有核心董事的姓名、家世背景和派系立场,摸清本季度业绩概况,还有公司下一阶段的发展战略。”
邱鼎杰盯着满屏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冰冷数字,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瞬间垮下脸。
“天呐,怎么办?怎么办?饶了我吧?我是演员,只是饰演盛少游……我不可能……”
“你必须可能。”花咏直接出声打断,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我会帮你精简资料,只划出关键重点。你必须全部记熟,言行举止、气场神态,都要贴合盛先生的身份,绝不能露馅。”
他稍作停顿,语气稍稍放缓:“你和盛先生灵魂互换的真相,我会继续追查到底。当务之急,是先熬过这场非你出面不可的董事会难关。”
“而且我会以秘书身份参会。”
听到这,他想起与啊星一起琢磨花咏这个人物,知道花咏是无所不能的,而且,他自己对盛少游,更是了解,邱鼎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好吧,我会努力,就当是……演一场不能NG的戏。”
另一边,保密性能良好的会议室内,简仔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黄星,就连平时比较稳重的弄仔,此刻也满眼错愕,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简仔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荒唐与震惊:“你一大早急匆匆说有天大的要事,特意要了这间保密会议室,神神秘秘半天,结果就是告诉我们——邱鼎杰不是邱鼎杰,而是盛少游?”
她急得团团转,语速飞快碎碎念停不下来:“你们没事吧?这对吗?是不是最近连轴拍戏熬大夜,压力太大集体出现幻觉了?要不要我现在就联系陈医生过来看看?姐姐,陈医生电话多少来着?我的天……我们剧组核心主演出了这种离大谱的事件,后面那么多戏怎么拍?宣发怎么办?热搜上了该怎么撤?……”
简仔慌慌张张转头,下意识想拉一旁的人打趣,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邱鼎杰开口:“邱,你也不拦着点,难不成连你也……”
话音还没落下,她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眼睛——生人勿近的冷冽、沉敛的锋芒,还有久经上位者沉淀下来的淡漠疏离,锐利得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简仔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卡住,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姐姐弄简身边靠,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她迟疑着小声开口:“邱…邱,你……你这是入戏太深,彻底出不了戏了?”
盛少游抬眸,淡淡扫了弄简她们一眼,周身气场沉稳又冷硬。笃定道:“我是盛少游,盛放生物,盛少游。”
黄星在一旁适时开口,压着声音认真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荒诞至极,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压力导致的幻觉。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更需要绝对的保密。”
弄简姐妹俩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缓回神。简仔她紧紧盯着“邱鼎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演员邱鼎杰的脸。
可那眼神,那神态,那哪怕静坐也透出仿佛镌刻在灵魂里的矜贵、冷傲与掌控一切的气场……与纸上那个她一笔一划塑造出来的灵魂,严丝合缝。没有人比她更懂“盛少游”该是什么样子。正因为懂,此刻的认知颠覆才让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简仔揪着弄仔的衣袖,声音发紧,带了点无措:“姐姐~这……”
弄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所以,邱的灵魂,去了你来的那个世界,进入了……你的身体里?而你,书中的盛少游,来到了我们这里,在邱的身体中?”
盛少游微微颔首:“没错。”
“……”简仔沉默了好几秒,心绪翻涌复杂。她从没想过,自己写出来的世界,居然是真实存在的,里面的人会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猛地抬手胡乱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抓狂,“啊啊啊——平静不了!平静不了一点!哪个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得疯啊?!这对吗?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
她抓狂的低声呐喊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旋,却奇异地冲淡了一些荒诞感。
弄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她按住妹妹躁动的手,郑重地对盛少游和黄星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们会彻底保密,剧组这边的所有行程、拍戏安排、对外应酬,我们都会帮忙周旋掩护。”
简仔也用力点了点头,认真表态:“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现在最重要的是,一起想办法,怎么把邱邱平平安安地接回来,也让你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说罢,一手握拳,一脸坚定道:“即使是超自然现象也不可以拆我CP~”
盛少游看着眼前的两人,冷峻的眉眼间,稍稍柔和了一丝,
“好,接下来,我们需要尽快商讨出应对方案,按……”
“等等,”黄星突然出声打断,他看向弄简姐妹,“这件事,我认为需要告诉江衡和沛恩。”
弄仔闻言,微微蹙眉,但看了一眼旁边气质迥异的“邱鼎杰”,很快便理解了黄星的顾虑。她托着腮,沉吟道:“确实瞒不住。大家是一个团,日常同进同出,活动、拍戏都紧密绑定,与其让他们自行猜测,不如坦诚。而且这件事太过离奇,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思路,人多力量大。”
“我来我来!”简仔立刻从黏着弄仔的状态跳出来,自告奋勇,摸出手机,“我马上打电话叫他俩过来!就说有紧急剧本讨论会!”
不久后,江衡和李沛恩一头雾水地推开会议室的门。
简仔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把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真相又叽里咕噜复述了一遍。
江衡和李沛恩听完,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左看看满脸写着“快来加入这离谱事件”的简仔,右看看那边坐姿笔挺、气场两米八、浑身上下写满我是老大的邱鼎杰,最后目光在黄星和弄仔严肃的脸上扫过。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是你们四个集体疯了,还是我俩没睡醒出现幻听了?
良久,江衡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试图用玩笑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哎呀,我说你们是不是最近小说看太多,走火入魔了?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嘛,盛少游那是书里的人,二次元,懂吗?三次元混进二次元?这玩笑可不好开啊。”
李沛恩在一旁猛点头,小声补充:“就是,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没骗你们!”简仔急了,直接指向盛少游,“你看邱邱那样,像平时的他吗?”
江衡和沛恩顺着她指的方向,再次仔细打量,那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可那眼神,那姿态,那周身萦绕强烈的存在感……确实,和那个阳光跳脱、会笑着扑过来勾肩搭背的邱鼎杰,天差地别。
江衡摸了摸下巴,努力寻找合理解释:“这个……或许是邱邱这次入戏特别深?一时没走出来?演员嘛,体验派,偶尔沉溺角色也是有的……”
“不是入戏太深。”黄星沉声打断,他转向盛少游,介绍道,“盛先生,这两位是我们团的队友,也是剧中重要的合作演员。这位是江衡,在《垂涎》中饰演沈文琅;这位是李沛恩,饰演高途。”
盛少游闻言,目光掠过江衡,似乎评估了什么,随即,他淡漠点评道:
“确实,和姓沈的一样,聒噪。”
江衡:“……?!”
李沛恩:“!!!”
一句话,五个字,瞬间击碎了江衡最后一丝“这是集体恶作剧”的幻想。
两人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玩笑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弄仔适时开口:“啊星不会拿邱邱来开这种玩笑,这是真的。目前这件事,只有我们在场的六个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言而喻,为了邱邱的安全,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必须绝对保密。对外,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帮忙掩护,而对内,我们最紧要的任务是——集思广益,想办法,让他们换回来。”
江衡从震惊中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想办法……怎么想?等等,我去搜点穿越重生小说看看有没有参考……”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旁边的李沛恩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怎么打我?” 江衡转头,委屈。
李沛恩收回手,表情依旧有些懵,但眼神很认真:“不知道,就是想拍一下,不行吗?”
江衡看着他,肩膀一松:“行,怎么不行。别说拍一下,你现在就是踹我一脚,我也认了。”
这略显幼稚的互动,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会议室里严肃的气氛,在江衡沛恩两人一来一往打岔中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