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空旷的公路上狂奔,雨早已停了,天边透出灰蒙蒙的亮,可我周身的寒意半点没散。
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时不时瞟向车内后视镜。后座那枚红色碎花发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艳红的花色在暗沉的座椅上格外扎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试着腾出一只手,用力去擦手腕上的青手印。
冰凉的触感牢牢扒在皮肤上,像是长在了皮肉里,越擦越清晰,隐隐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冷,像是有人正用冰冷的手,按着我的手腕不放。
车载空调吹着暖风,我却浑身发冷,后背黏着一层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又潮又闷。
原本计划去往的古镇,早就被我抛到了脑后。此刻我只想找一处人多热闹的镇子,找家普通的旅店住下,把这诡异的发夹扔掉,把手腕上的手印遮住,仿佛这样就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约莫半个时辰后,路边终于出现了零星的房屋,一块刻着青溪镇的石牌立在路旁,青苔爬满石身,透着老旧的气息。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青溪镇?
我明明刻意绕开了深山的方向,一路往开阔的平原开,兜兜转转,竟还是闯进了这个和民宿同名的地方。
镇子不大,街道冷清,两旁都是老式矮房,木门木窗,大多关着门,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安静得过分,静得有些诡异。
我硬着头皮把车停在街边,不敢再留在车里。后座的发夹像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的后背。
我低头用衣袖遮住手腕的青手印,快步走进街边一家看着还算规整的小旅店。前台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慢悠悠抬眼看我,眼神浑浊,却在扫过我手腕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住店?”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干瘪。
“嗯,开间单人房。”我不敢多说话,匆匆登记付钱,拿了钥匙就往楼上走。
房间很普通,老旧的家具,墙面有些斑驳,至少没有深山民宿那种压抑到窒息的阴森。我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反锁门窗,拉上窗帘,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诡异。
做完这一切,我快步走到窗边,咬咬牙,抓起背包里那枚莫名跟来的碎花发夹,猛地拉开一条窗缝,用力扔了出去。
发夹在空中划了一道红弧,落进楼下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我松了一大口气,瘫坐在床边,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可这份安稳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熟悉的钟摆声。
滴答……滴答……
我的头皮瞬间炸了起来。
这声音,和青溪民宿302房间那台老式挂钟,一模一样。
可这间旅店里,根本没有挂钟。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扫遍整个房间,书桌、床头、墙角,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那滴答声依旧清晰,不紧不慢,就在耳边回荡,像是从空气里渗出来的。
紧接着,耳畔又飘来那个软糯阴冷的小女孩声音,轻轻浅浅,绕着我的耳边打转:
“姐姐,你把我的发夹扔了……”
我浑身一颤,猛地捂住耳朵,蜷缩在床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没用。
那声音像钻进了脑子里,捂不住,躲不开。
我这才彻底明白,根本逃不掉。
不是巧合带我来到青溪镇,是那股怨念一直在牵着我,无论我往哪跑,终究逃不出这片以青溪为名的地界。违背了民宿的规则,招惹了那个孩童怨灵,又被灰色长衫的人影盯上,从踏出民宿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圈在了这张网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镇彻底陷入寂静,窗外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偶尔刮过的风声,呜呜咽咽,和那晚民宿外的风声如出一辙。
手腕上的青手印越来越凉,隐隐有发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手印,一点点往我的骨头里钻。
我不敢再待在房间里,总觉得暗处有东西正慢慢靠近。我拿出手机,想打给朋友求助,可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瞳孔骤缩——
手机时间,死死停留在凌晨三点整。
任凭我怎么按屏幕、锁屏再点亮,时间分毫不动。
和民宿那台停摆的挂钟,分秒不差。
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慢,很轻,沿着旅店的走廊,一步步朝着我的房间走来。
笃……笃……
脚步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紧接着,一声低沉、死寂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我认得这气息,是那个楼梯口穿灰色长衫的人。
他,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