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轮圆月,越过无相月古老的石檐,也高悬在韦府上空的天幕之中。
只剩月色落在偏厅的窗前,武拾光靠在窗边怔了良久。
他喃喃自语:“无相月?”
寄灵手里的狐狸布偶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他思绪飘远,接过话道:“我从龙神殿的藏书阁里,读到过一些零散记录的上古之事。说,无相月和龙神一样,都是从远古时代就有的存在。她们都是九尾狐族,在狐王的带领下,追随女娲娘娘,行走于世间,泽万物之道,匡扶天地正义。”
墨云叹端坐一旁,微微点头:“都说无相月,非机缘不可窥见,非召唤不可抵达。世间万象之地,皆有迹可循,唯有此处,无迹可寻……”
无迹可寻的地方……连见识广博的双花法师也只能用一句传说带过,更显得那里诡秘莫测。武拾光不知在想着什么,手摩挲过窗台,接住一片银辉。
寄灵思索:“原来小唯是因为叛出无相月,所以才一直被寒冰诅咒追捕。”
武拾光幽幽道:“那雾妄言她们三个应该就是无相月派来抓回叛徒小唯的了。那个蝶妖估计也是和她们一伙的,不然为何也找不到。”
沉默半响,墨云叹起身,袍袖轻扬间,他拱手朝几人告辞:“好了,我还有其他任务,诸位请多加小心。”
双花法师各司要职,自然不便久留。他身形如水般掠出,转眼没入夜色。
原始的山崖洞穴敞向浩瀚海面,嶙峋礁石如巨兽獠牙刺破翻涌的浪涛,海风裹挟着水汽一阵阵灌入洞中。
露芜衣依偎着雾妄言坐在悬崖边,裙摆铺展而开,她望着脚下惊涛拍岸,眼中满是不甘。正是因为小唯留下的约见字条,她才会误入织坊的法阵。
“没想到小唯如此狠心,将我骗进法阵,做她的替罪羊。”露芜衣指尖用力扣住身侧粗砺的岩石,恨恨地道,“可我是何时暴露的呢……”
雾妄言抬手,轻轻梳理着妹妹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温声问道:“你有对谁用言灵术吗?”
寒光自露芜衣眼中一闪而过,她蓦然想起初到韦府时,为了冒充堂妹玉薇,曾对玉笙惟施展过言灵术。
是玉笙惟?她不自觉溢出一声冷笑:“……原来是她。”袖中手指缓缓收拢,掌心绷紧,“怪不得叫玉笙惟,还是舍不得她那个‘唯’字啊。”
“也许没这么简单。”雾妄言望向海天相接之处,“我也曾对她用过言灵……你还记得玉漱说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吗?”
雾妄言低声道:“小唯的言灵之术,天下第一,若她真是小唯,我那时必遭反噬。”
言灵本就只可压制法力低于自己之人,若强行施于更强者,施术者先受其害。
“姐姐是说,他幻化成了男子,韦卿或者是柳为雪?”
雾妄言没有回答,海风卷起她宽大的袖袍。海浪猛然拍上礁石,水花高高溅起,在二人脚下碎成无数细小的白点,像密密麻麻交织的命数,跌落进同样的漩涡里。
夜深人静,房门被带上,隔绝了院外的冷风。
武拾光回到房间,取下腰间微微鼓动的乾坤袋。袋口一松,鼬尺就跟条被人拎醒的毛团一样翻滚出来,跌在桌沿,他拿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珠子递到武拾光面前:“看这个珠子好看不?”
那颗珠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地光辉,璀璨晶莹。
武拾光在桌边坐下,倒茶的手一顿,询问道:“哪来的?”
“你不是用那一枚铜钱伤了弹琵琶的人嘛,我想把钱捡回来,没想到还看见一颗珠子,在月光下还发光,就像真的月亮一样。”鼬尺宝贝的看着这颗珠子,“它可真好看,珠子里面好像有一个阵法,你能看懂吗?”
武拾光接过珠子细细研究,好半晌他把珠子还给鼬尺:“应该是空间的阵法,好像是去某个地方,不过只能这颗珠子的主人使用。”他说完一愣,猛地一拍桌子,吓得鼬尺一跳,“墨云叹说无相月非召不可达,这珠子周身的光芒似月辉,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去无相月的珠子?”
“你这么一分析,还真有几分道理。”鼬尺摩挲着下巴。
“珠子的事先放一边,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说吧,你要偷什么?”鼬尺像对他这种见不得人的语气再熟悉不过。
武拾光一愣:“你自我认知还挺准……”他轻咳一声,拉回正事,“我要你偷偷溜进唯妙阁,把功德箱里的那些写了秘密的纸条偷出来。”
鼬尺一听,这真是为难鼬了,连忙摆手拒绝:“唯妙阁围墙太高,还设了法阵,我进不去的。”
武拾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查看过了,围墙边上,有个狗洞,这任务,非你莫属。”
鼬尺震惊极了,那是狗洞,给狗用的,他是黄鼬,品种都不同!
他正要跳起来据理力争,结果被武拾光一瞪,满肚子的抱怨与抗议尽数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抱着自己那点尊严,悻悻在桌上一趴,心里暗骂武拾光不是人,披着人皮使唤黄鼬干狗的事。
晨曦渐明,山鸟欲啼。
寒潭上弥漫一层薄雾,玉漱坐在寒潭边上双眼紧闭,手中姿势变幻,几缕星星点点的银辉围绕她按照一定规律运转。
半晌,收势,银辉没入身体,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
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认真看手中运签的源无获,他坐在一截枯木上、衣衫松松垮垮的,锁骨若隐若现。
源无获察觉她的视线,运签缓缓移开,半遮半掩的面容完全露出,紧接着弯嘴一笑:“玉漱,你调息好了?”
“嗯。”玉漱说着站起身,看向湖面,“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
“不用了。”玉漱转头看向他的脸,盯着看了好半晌,“源无获,你在很久之前就认识我吧?”她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怅然,“还有侍鳞宗,找了一个人那么多年,我几乎是对上了所有条件.......其实我也有些怀疑,只是不知如何面对。”
“我现在的环境,身边的亲人、朋友都对我很好,若是......我去了侍鳞宗,发现我就是那个人,他们跟我说我完全陌生的过去,说有谁等我等了多少年,可能我还有要完成的东西......”
“我还没有准备好。”
源无获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你忘掉所有重新开始,那便是命运使然.......既然如此,那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来,一直是开心的、明媚的。”
玉漱粲然一笑:“那我饿了,想吃好吃的。我要吃馄饨、莲花糍、软金团,还有糖人。”
“好。”
“我这次不要龙形的,要蝴蝶形状的。”
源无获愣了愣,看着她:“好。”1
还不够看,想看下一章,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