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

就在这边情况好转的时候，无支祁那边也出事了。青猿族人好像渐渐对她的曲子产生了抗体，从一开始弹两个时辰便能维持一天不怎么疼，到现在一天弹四个时辰，甚至还有的人需要时时刻刻听着曲子。

从每日只弹奏两个时辰的曲子到每日五六个时辰，从每日来回接送，到在这里小住，日复一日，她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里弹了多久了。

婉转曲音骤然戛然而止，琵琶弦应声崩断一根。

玉漱心头一颤，目光有些慌乱的看着那根线，试图把它重新接好。陪在玉漱身边的青猿部落的侍女木丹看到她指尖和琴面的血，把茶水随意放在桌上，过去抓住玉漱的手，两只手捧着：“你的手指流血了，怎么流血了？”

木丹话音未落，抬眼看去，只见往日鲜亮的人，如今面色惨白如纸，眉眼间满是倦怠颓靡，分明是灵力透支、气力耗竭之态。她看着玉漱忍不住哭出来，摇着头，哽咽道：“怎么、怎么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知道休息一下。”她说着就拿出随身的干净手帕要把玉漱的手包起来。

玉漱在木丹给她包扎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头看见原来模样清秀的少女如今头发少的可怜，露出的皮肤布满触目惊心的红斑，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

她一把握住木丹给她包扎的手，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自欺欺人：“不对、不对，只要我奏乐你们就不会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的皮肤、头发成这样了？”

直到此刻玉漱终于明白，她弹奏的乐曲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止痛药，根本治不了他们的‘失荣’症。

她因为空青留下的丹药，没有像这些人一样患病，她如同往常一样，只是她手握灵丹妙药，因为禁制只能看着她们渐渐走向死亡，看着她熟悉的、有交集的人痛苦挣扎、苦不堪言，而她要做壁上观。

玉漱这样想着一把抱住木丹，无助又仿徨：“怎么办，我救不了你们，我救不了你们。”直到这一刻她才认清事实。

“这不怪你，你让我们没有那么痛苦，我们都很感激你的，真的。别自责，在我们心里，你就是大英雄。”木丹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瞎眼的少年抱着狐狸布娃娃第一次在没有人的陪同下走出房门，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顺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探索着往前走，不知不觉间走错路了也不知道，他看不见。

他隐隐约约的听到源无祸的声音，有人在和源无祸说话，他摸着墙壁只觉得有些湿润，他好像又来到了当初关他的地方。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自是愿意。”

“那就吞下这枚龙鳞。”

他心中一惊，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冲去，然后一把抢过螭吻手中的龙鳞，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龙鳞在他手中闪烁，下一秒便被他仰头吞如口中。

少年喉结滚动，螭吻和白泽看清了，那是个长着狐狸兽耳和尾巴的清俊少年。

源无祸怒吼道：“你干什么，谁让你来这的？！”

少年被呛的咳嗽，还是勉强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咧嘴一笑：“我欠你一条命，还给你。我替你死。”话音未落，他的笑意便被剧烈的疼痛扭曲。

一股灼痛在腹中炸开，少年捂着肚子，整个人在石地上蜷起，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连吐气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怀里的小狐狸布娃娃被颠落在一旁，少年本能地伸手去抓，把布偶抻回怀里。

疼痛像潮水一阵比一阵高，他额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瞳孔一点点收缩化成一道竖线。

下一刻，他整个人浑身发出炽热的白光，照亮了整个鳞洞.......

玉漱从高台上站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只有晚上才会闪烁的北极星竟然在白天也能看见，虽然被太阳光辉遮挡，但是依旧显眼。又低头看去，刚才还跟她好好说话的人，因为曲子停了，因为辐射，如今又开始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呻吟。

她苍白的笑了，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叛逆的心来，她不想依照空青的话做壁上观，她不是圣人，做不到红尘尽断，也做不到戒除爱恨嗔痴。

她手中掐诀，低声道：“极星落韵，周天聚淳，补元续气，焕活残身，星河为引，生死回——”就在最后一个字说出的时候，木丹挣扎着起身捂住了她的嘴，她的力气很大，痛苦的哭着，哭的惨烈又绝望。

“玉漱，够了，真的够了！”木丹看着从玉漱的眼睛滑落的血泪，顺着脸颊滑到她的手上，在她手背上滑出两道血痕。她说着从袖口抽出用来缓解疼痛的迷针朝着玉漱的脖颈刺去。她跪在地上，将玉漱抱在怀里。

玉漱流着泪看着她，想发出最后一个字节，可是用来缓解疼痛的迷针的药效实在剧烈而迅速，她只来得看木丹一眼便闭上了眼。

这时无支祁和一个身体有些佝偻的长老进来，木丹见到他们，哭喊着回头：“大人，别再让玉漱救我们了，我不想如此痛苦的活着，更不想我的朋友为了我失去性命。”

长老见此浑浊的眼泛出泪光，他看着如此惨烈的一幕，随后缓缓朝他跪下：“无支祁，她不过是我们请来的医师，没有为了自己苟活把医师逼死的道理。每时每刻我们都生活在痛苦中，给我们一个痛快，结束我们的痛苦吧。”

无支祁早就知道玉漱不能彻底救他们，可是他一直拖着，同时一直想办法，只是这枯荣症药石无医，至少在这个世上药石无医，他能用的、能想的方法都试过了，都不管用。

无支祁虽然不想但是也不想让他们每日痛苦哀嚎，心中几番挣扎，于是他用了天地给他的那一道石化之术。

他将玉漱送回了侍鳞宗，叶道玄看到如此模样的玉漱心中大惊，找了侍鳞宗的医师查看，才知道是法力耗尽导致的，还有被下了极重的迷药，至少要昏迷个十天半个月的。

无支祁对着叶道玄说明了缘由，又拿了许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作为给她的赔礼，然后就回了青猿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