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毛衣（二）

车门关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喇叭声，接着是引擎渐渐远去的声音。

严浩翔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给贺峻霖发了条消息。

严浩翔：【他今天去马氏集团参加项目会，要给马嘉祺送围巾。】

贺峻霖秒回：【围巾？！他送围巾？！他知道送围巾是什么意思吗？！】

严浩翔：【他不知道。他觉得就是普通回礼。】

贺峻霖：【普通回礼送围巾？！他是不是对“普通”有什么误解？！】

严浩翔：【他对所有跟马嘉祺有关的事情都有误解。】

贺峻霖发来一条语音，严浩翔点开，里面是贺峻霖标志性的大嗓门：“啊啊啊啊啊张真源你这个笨蛋！！！”

严浩翔把语音听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也觉得张真源是笨蛋。

但他觉得，那个收到围巾的人，大概不会嫌弃这个笨蛋。

马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张真源跟他爸的车停在大楼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顶层，心想：马嘉祺现在就坐在那上面。

“看什么呢？”张家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看看这楼多高。”

“以后我们家也要建一栋这样的。”张家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牌企业家的豪气，但他看到张真源心不在焉的表情，又笑了，“先进去吧，开完会再慢慢看。”

父子俩走进大堂，前台的接待员已经接到了通知，立刻迎上来带他们去会议室。张真源走在后面，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大堂的休息区、电梯间、咖啡角。他看了好几遍，没有看到马嘉祺。

十二点十五分，他说的是十二点十五分。现在才十点，他还有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要等。

会议室在二十三层，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洽谈室，长桌两侧各坐了七八个人。马氏集团这边带队的是一个副总裁，姓陈，四十多岁，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他先跟张家豪寒暄了几句，然后目光落在张真源身上。

“这是令郎？”

“对，我儿子张真源，今天带他来学习学习。”张家豪拍了拍张真源的后背，“叫陈叔叔。”

“陈叔叔好。”张真源乖巧地笑了笑，那笑容足够真诚又不失礼貌，是他在无数次社交场合中练出来的杀手锏。

陈副总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一表人才啊，听说真源跟马总也认识？”

张真源的心跳了一下：“见过几次。”

“马总今天就在楼上，开完会要不要我带你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不用了，您忙您的。”张真源连忙摆手，“我跟马总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秒。陈副总裁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身边的几个马氏员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马嘉祺在公司的形象是出了名的“独”——不跟同事吃饭，不参加非必要的社交活动，午餐通常是在办公室吃助理买来的简餐。这样一个连内部饭局都不参加的人，居然跟一个外人约了午饭？

陈副总裁很快恢复了笑容，但在接下来的会议中，他对张真源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热络了。

会议的内容张真源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就是两家公司共同开发一个矿山项目，涉及到资源分配、利益分成、运营管理等几个核心议题。双方的分歧不大，主要是细节条款需要敲定。张真源对矿业一窍不通，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项目对马氏和对张家都很重要，是两家公司深度合作的开始。

如果两家公司的继承人关系也很好，那这个合作就更稳固了。

张真源突然意识到，他跟马嘉祺的“友谊”——如果还算友谊的话——可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秒就被他赶走了，因为他不想让那些商业上的东西污染他跟马嘉祺之间那种干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会议在十一点五十就结束了，比预计早了十分钟。张家豪跟陈副总裁握手告别，转头问张真源：“你跟马总约了十二点十五？那还有二十多分钟，要不要先跟我去车上等？”

“不用，我在大堂等就行。”

张家豪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先走了，晚上回家再聊。”

张真源目送父亲进了电梯，然后走到大堂的休息区，在那个深灰色丝带的盒子旁边坐下。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在上面，像个等家长来接的小学生。

大堂里的人来来往往，前台接电话的声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汇成了一种忙碌的背景白噪音。张真源坐在那里，目光一直盯着电梯间。

十二点十分，他站了起来。

十二点十二分，他又坐下了。

十二点十三分，他又站了起来。

电梯门开了。

马嘉祺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打得很规整，跟平时在商务场合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张真源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领带夹换了一个，之前那个是银色的简约款，今天这个带着很细的暗纹，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浅浅的光。

马嘉祺走出电梯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张真源。

不是因为他刻意在找，而是因为那个人太好找了——整个大堂里只有一个人穿着白色毛衣。不，仔细看不是上次那件，是一件新的，领口的设计不太一样，但颜色是一样的奶白色，在周围一片深色西装的上班族中间显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