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好。”
就一个字,好。
丁程鑫显然也被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没面子,他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拉紧了敖子逸的袖子:“那我们先走了。”
“嗯。”马嘉祺点点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丁程鑫和敖子逸转身离开,在经过张真源身边的时候,丁程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但张真源觉得丁程鑫好像笑了一下,是一种“你也看到了吧,这人就这样”的无奈。
张真源看着马嘉祺站在原地,周围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他想上前寒暄,但他像没有知觉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会场中央。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八岁那年想从二楼跳下来的事。
不是因为真的想飞,而是因为那天特别无聊,楼下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他一眼。他想知道,如果他跳下去,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现在马嘉祺就站在这个会场的正中央,四周的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在看他。
张真源的脚先于大脑动了。
他快步走向马嘉祺,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把整个人贴了上去,笑得甜美又自然:“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
马嘉祺浑身一僵,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张真源对上他的目光,发现对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那一刻,张真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丁程鑫还没走远,正回过头来看这一幕。
“你没跟我说今天有这个酒会。”张真源把戏演得很足,语气带着撒娇的味道,“我到处找你,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是不是又忘了跟我说了?”
马嘉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我不认识你”,但张真源在他开口之前就凑近了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先配合我一下。”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上,马嘉祺的后背绷得更紧了。
张真源没注意到马嘉祺的不自然,因为他正忙着朝丁程鑫那个方向看去,心里想着:看好了,这个人不是没人要的。
丁程鑫果然停下来看了几秒,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微妙。敖子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张真源朝他们扬了扬下巴,笑得一脸坦然。
丁程鑫耸耸肩,转身走了。
等那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张真源才松开马嘉祺的胳膊,后退一步,笑嘻嘻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啊马先生,打扰了。”
马嘉祺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大脑运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一点的男孩,穿着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天底下没有什么烦心事能困住他。
最奇怪的是,这个人知道他是谁。
“你是?”马嘉祺问。
“张真源。”张真源伸出手,“你应该没听说过我,但我听说过你。”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而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张真源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因为我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一个好看的人被晾在那里。”张真源歪着头,“不可以吗?”
马嘉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张真源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握住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感。马嘉祺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块沉寂了很久的湖面,被丢进去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回应——他没有松开张真源的手。
严浩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掏出手机给贺峻霖发了条消息:
“你绝对猜不到张真源刚刚干了什么。”
贺峻霖秒回:“什么?”
严浩翔看了正握着手没松开的两个人一眼,打字的速度都重了几分:
“他跑去跟马嘉祺搭讪了,还用的是‘亲爱的’这种开场白。”
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连震动了十几下,全是贺峻霖发来的感叹号。
后面跟着一条长语音,严浩翔没点开,但他不用听都知道贺峻霖在说什么,无非就是“我靠不是吧”“这也太劲爆了”“比丁程鑫甩了马嘉祺还劲爆”“张真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之类的。
严浩翔把手机揣回兜里,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大概就是三岁那年,隔壁张家的小胖子拿着一块巧克力跑过来递给他,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被这个小胖子缠了十七年。
不过说实话,他也没真想过要甩掉。
张真源这个人,有毒。
跟罂粟一样,明知道碰了就会上瘾,但还是心甘情愿地往下陷。
严浩翔看着张真源笑得灿烂的侧脸,又看了看马嘉祺那张终于有了表情——虽然只是困惑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动摇——的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又一个。
张家的花园是这个小区里最大最好看的,这不是张真源自夸,而是事实。他妈妈是个园艺爱好者,花重金请了日本的设计师来打造的庭院,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开,每一株植物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连落叶的方向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张真源小时候觉得这个花园很无聊,每一朵花都开在该开的地方,每一棵树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一点意外都没有。他不止一次偷偷把自己的玩具埋在花圃里,等着过几天冒出来一个变形金刚,但每次都被园丁提前挖出来还给他妈。
“这叫秩序感。”他妈那时候摸着他的头说,“真源,你要学会享受有秩序的生活。”
张真源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秩序感,他只知道,如果他的人生真的像这个花园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他宁愿去当一盆仙人掌。
此刻,他就蹲在这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花园里,看着一只蜗牛慢慢地爬过石板路。
“你在看什么?”严浩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蜗牛。”张真源头也不回。
“你看蜗牛看了二十分钟?”
“它在搬家。”张真源认真地说,“你看,它背上的壳有一个裂缝,应该是在之前的路上受过伤。但它还是在往前走,你说它要去哪里呢?”
严浩翔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只蜗牛:“它可能只是在找吃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一只蜗牛,张真源。蜗牛不需要目标,它只需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