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寒江渡口的风裹着夜露,吹得酒旗猎猎作响。
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将那轮血月揉碎成满江碎红。
云澈斜倚在酒肆外的栏杆上,青衫下摆被江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剑鞘。鞘身以玄铁打就,嵌着细碎银纹,剑柄上的宝石在昏黄的灯笼下泛着冷光——那是他的佩剑,断星河。
“昭华公子,别来无恙?”
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慵懒。云澈头也不回,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栏杆:“凛燃兄倒是好兴致,在暗处看了我半盏茶,才肯出来?”
萧渊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听闻寒江渡口今晚有好戏,我便来凑个热闹。”他抬眼扫过江面,“看来,昭华公子也收到消息了?”
云澈终于侧过头,眼底映着满江月色,浅笑道:“这天下,还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话音未落,“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一支羽箭带着破风之势,直钉在两人之间的栏杆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哟,两位兄台倒悠闲。”
江面上,一叶扁舟破开浓雾,缓缓靠岸。舟上立着个一身劲装的少女,手持长弓,箭囊斜挎在肩,眉眼弯弯,明明看起来是温婉的,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飒爽。她抬手将另一支箭搭在弦上,弓弦轻响,发出一声低鸣——那是她的弓,鸣弦。
“逐月姑娘来得正好。”云澈抬手,指尖一挑,将钉在栏杆上的羽箭拔下,“看来,这出戏的主角,不止我们几个。”
话音刚落,渡口另一头传来一阵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匹白马踏着碎雾而来,马上的少女一身银白战甲,长枪斜背在身后,枪上的红缨在夜风中猎猎飞舞。她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过三人,声音清亮如碎玉:“苏某来迟,各位久等了。”她的长枪破玥,此刻正映着血月,泛着慑人的寒光。
“破玥枪出,果然名不虚传。”江予安挑了挑眉,收了弓,“就差韵之和华容了。”
她话音刚落,江风中便传来一阵清越的笛声,调子哀婉,如泣如诉,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雾色里,一道浅碧色的身影缓步走来,少女的双目被纱布缠着,手中横握一支玉笛,笛身莹白,尾端刻着三个小字——忘川引。
“清竹,你这笛声,是想先给我们送行吗?”萧渊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蒋清竹微微抬起头,带着几分清冷的笑意:“凛燃兄说笑了,这曲子,是给那些挡路的人听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泠的女声从渡口的茶楼里传来:“诸位齐聚,看来这趟浑水,是躲不过了。”
众人抬头,只见二楼的窗棂边,立着位少女,与其他人身穿便服不同,她身穿红色华服,头饰在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身旁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映着满江月色,也映着底下众人的身影。那镜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正是她的武器——照影琉璃镜。
“华容姑娘也来了。”云澈微微颔首,“看来,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鸢倾轻笑一声,从楼上踩着镜子一步一步下来,举止尽显优雅,“事关那本《山河策》,谁能不来?”
她的话音刚落,渡口边的茶馆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算盘珠响。
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少年,慢悠悠地从茶楼里走,手中拿着一个鎏金算盘,每拨动一下,便发出一阵“噼啪”轻响。他抬眼扫过众人,眼底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昭临不才,来晚一步,各位莫怪。”
秦铢的算盘,此刻在他手中转了个圈,每一颗算珠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
“就差子玄了。”苏挽月皱了皱眉,“他该不会……”
话音未落,江面上的雾突然浓了几分,一道青色符咒从雾中飞出,贴在岸边的石柱上,瞬间炸开,原来是一个小型烟花。
烟火散去,走出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指尖还捏着一张尚未燃尽的符纸。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别来无恙,各位。”
林墨的符咒,此刻在他手中泛着微光,每张符上,都用朱砂写着不同的纹路,此刻,它们正随着江风,微微颤动。
八道身影,立在寒江渡口,八个不同的武器,映着同一轮血月。
江风卷着雾,越来越浓,远处的江面,隐约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
云澈抬手,按在腰间的断星河上,剑鞘微微震动,似在回应着什么。
“看来,我们的客人,到了。”
他抬眼,望向浓雾深处,眼底映着满江碎红,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萧渊的手,也按在了惊鸿剑的剑柄上,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
江予安的鸣弦弓,已再次搭起了箭;苏挽月的破玥枪,红缨微颤;蒋清竹的忘川引,笛声已停;鸢倾的照影琉璃镜,镜面寒光乍起;秦铢的鎏金算盘,算珠轻响;林墨的符咒,已在指尖燃起微光。
血月之下,寒江之上,一场惊涛骇浪,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