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系统升级之后，你蹲在一块悬空的断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底部隐约能看见那条食人鲛翻涌带起的水花。

小白蹲在你肩膀上，尾巴绕在你脖子后面，毛茸茸地给你当围脖使。

你花了一整天时间摸清了这张新地图的基本构造——昆仑一共分三层。

属于玩家的团队被投放到了中层，而你作为大boss，三层之间随便穿梭，算是地头蛇的特权。

不过你最感兴趣的还不是地形。

你感兴趣的是人。

系统升级之后，巫灵儿的团队也扩容了。

除了之前的小黄和薇薇安之外，加入了一个巫族少女和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你远远观察了一整天，搞清楚了各自的定位。

金丝眼镜男叫艾伦，是团队的智脑，负责数据分析、路线规划、物资采购，脑子快得像个行走的超级计算机。

薇薇安的技能在之前的古城并没有展现，于是你仔细看了一番，发现她可以把棺材里的东西进行二次洗炼。

至于那个叫小黄，技能你没有太关注，因为你观察了整整二十分钟，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挖土。

不值得浪费精力。

你真正盯上的是艾伦和薇薇安。

原因很简单。艾伦是团队的大脑，薇薇安是团队的保险箱。

把这两个人架空了，巫灵儿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又要去搞事情了？”小白从你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你膝盖上，仰着脑袋看你，眼睛里全是兴奋。

“搞事情这个词用得不够准确。”你搓了搓它的小脑袋，“这叫——降维打击。”

你找的时机很精准。

巫灵儿和小黄正在围堵狐妖，两个人忙得满头大汗，根本没空管这边。

艾伦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半透明的平板设备，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嘴里念念有词：“东北方向三百米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上古棺椁……西南角水源检测完毕，可饮用……薇薇安，库存里的驱邪符还剩几张？”

“七张。”薇薇安坐在他对面，正在翻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那布袋看着还没你拳头大，但她把手伸进去，整条小臂都没入了袋口，从里面掏出一沓黄符、两瓶矿泉水、一把剑，甚至还有一桶泡面。

“七张不够，至少需要十二张。”艾伦皱了皱眉，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我看看商城有没有货——”

就是现在。

你站在营地外五十米的一棵巨树上，借着浓密的树叶遮住了身形。

小白乖巧地蹲在你旁边的枝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知道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能被打扰。

你抬起右手，指尖紫光流转，对准了正在专注操作平板的艾伦。

魅惑技能，发动。

艾伦的意识明显坚韧得多。

你的魅惑丝线刚触碰到他的意识边缘，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抗拒，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玻璃墙。

艾伦的手指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眼神警觉得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猎豹。

“怎么了？”薇薇安问。

“没什么，”艾伦推了推眼镜，“刚才突然有一瞬间的头晕。”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滑向了腰间的警报器。

反应够快的，不愧是智脑。

但你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拿下他，你的魅惑丝线没有撤回来，而是像水一样渗透在那堵意识墙壁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艾伦的意志力很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是智脑，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接收的信息量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信息量大，意味着意识通道的入口就多，你想堵都堵不住。

你轻轻笑了一声，加大了魅惑的输出功率。

紫光在你指尖亮得像一颗小太阳，连小白都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艾伦的身体猛地一震，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手指从警报器上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艾伦？”薇薇安站了起来，表情变了，“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艾伦没有回答她。

他的眼睛里，一抹极淡的紫光正在蔓延开来，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一开始只是一丝一缕，转眼间就铺满了整个瞳孔。

他的表情从警觉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白，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温顺的、毫无防备的状态。

魅惑完成。

你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白跟在你身后，四只小爪子踩在落叶上，轻盈得像一阵风。

你走到营地边缘，没有进去，而是通过魅惑印记给艾伦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出来见我。

艾伦站起来就走。

薇薇安拉住他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我去方便一下。”艾伦声音平稳，和他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连停顿的节奏都毫无破绽。

薇薇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艾伦走到营地外，绕过几棵大树，在你面前停下。

他站在你面前，双眼中的紫光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格外明显。

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球没有任何反应，完全在你的控制之下。

“艾伦，队伍的资金账户密码是多少？”

“昆仑行动专用金，密码是.....”他报出了一串数字，语气像是在汇报天气，“目前余额十二万三千六百币。”

好家伙，十二万多。

你吹了声口哨，又问：“你的购买权限等级？”

“S级，可购买商城全部物品，含限定道具。”

S级购买权限，配上一个脑子好使到能自动规划最优购物路线的智脑，这简直就是给你配了一个专属代购。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艾伦的肩膀：“从现在起，你的任务是——全力购买所有高单价限定道具，不用考虑性价比，不用考虑库存，买就完事了，买的频率要高，单次金额要大，明白吗？”

“明白。”

“每次购买之前，你用数据分析出一个理由，让你在队友面前看起来是正常消费，不能暴露。”

你补充了一句，“你的意识层面不会记得我的存在，但你的潜意识会执行我的每一道指令。”

“已写入潜意识。主人。”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你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艾伦转身回了营地，步伐稳健，表情自然，连薇薇安都没看出任何异常。

他捡起地上的金丝眼镜重新戴上，坐下来继续操作平板，嘴里自言自语道：“系统提示近期地图内有高密度能量波动，建议囤积高阶驱邪道具，预计后续会有精英怪出现。薇薇安，我要动用备用资金，批量采购S级符箓。”

“S级？你知不知道那种东西一张要八千币！”薇薇安瞪大了眼睛。

“数据不会骗人。”艾伦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无懈可击，“根据之前的战斗模型推算，不囤够二十张，我们撑不过下一波。”

薇薇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艾伦从来没算错过。

你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听着艾伦面不改色地开始疯狂下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有个智脑当傀儡，是真的省心。

接下来是薇薇安。

你对薇薇安用的不是魅惑，而是附体。

这两个技能的区别你分得很清楚——魅惑是远程操控，被控制的人保留自己的意识，只是潜意识被你注入了指令，平时看起来和正常人完全一样，适合潜伏。

而附体是直接霸占身体，原主的意识会被压制到沉睡状态，你全程接管一切，适合需要精细操作的场景。

薇薇安的技能，你很好奇，如果用她的技能把东西全部转移到你自己的地盘上，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你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薇薇安钻进睡袋准备休息的时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的帐篷。

小白蹲在外面放哨，小耳朵转来转去，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给你信号。

你掀开帐篷的一角，薇薇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怀里还抱着那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她的警惕性不低，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一只手也紧紧攥着布袋的收口绳。

但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障碍——

你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额头，紫光在掌心和皮肤之间绽开。

“附体。”

冰凉的感觉从掌心涌进你的身体，下一秒，你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根管子抽出去了一样，呼地一下灌进了另一个躯壳里。

你睁开眼——不，是薇薇安睁开了眼。

帐篷顶的布料离你很近，你能闻到睡袋上残留的洗衣液香味，能感觉到怀里布袋粗糙的触感，能感觉到后脑勺下面枕着的背包硌得有点不舒服。

薇薇安本人的意识还在，你能感觉到她正在你下面某个很深的地方沉睡，像是沉在水底的人，偶尔冒上来几个情绪的泡泡——警觉、疲惫、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但这种不安不是针对你的，她还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

“乖，继续睡。”你在意识深处轻轻说了一句，那股不安的情绪就慢慢平息了下去。

你操控着薇薇安的身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具身体比你本体要灵敏得多，明显经过长期训练，肌肉记忆里全是各种格斗动作和逃生技巧。

但你懒得用这些，你要用的是她最值钱的东西——那个小布袋。

你打开布袋，把手伸进去，意识探入她的领域。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仓库里，你不知道里面有多大，但你知道里面堆满了东西。

你一个一个地摸过去——驱邪符、铜钱剑、罗盘、丹药、压缩干粮、矿泉水、换洗衣物、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摇起来叮叮当当的，应该是团队的核心物资。

你把铁盒子取出来，放在一边，然后继续掏。

符箓、法器、备用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台便携式灵能充电宝——每样东西你都拿出来了至少一半，装进你自己随身带的袋里。

小白从帐篷缝里探进半个脑袋，看着你忙活，小声问：“偷东西啊？”

“什么叫偷，”你头也不抬，“这叫战略性物资转移。”

小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脑袋缩了回去，继续放哨。

你把掏出来的东西打包好，塞进了帐篷外面的一个树洞里，用树叶盖好。

然后你操控着薇薇安的身体重新躺回睡袋里，闭上眼睛，解除了附体状态。

你的意识呼地一下弹回了自己的本体里，那种感觉像从深水里猛地浮上来，耳朵里嗡嗡响了两秒钟才恢复正常。

帐篷里，薇薇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沉沉睡去。

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还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好戏开场了。

巫灵儿带着小黄回来了，两个人浑身是泥，显然昨晚围堵狐妖的过程并不顺利。

小黄脸上多了三道抓痕，笑嘻嘻的，像是一点都不觉得疼。

巫灵儿脸色不太好看，一屁股坐在营地的石头上，拧开水壶灌了好几口。

“那只狐妖少说也有五百年道行，我一个人控不住。”巫灵儿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艾伦，商城有没有高级困妖索？来两根。”

艾伦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语气平静得像是播报天气预报：“困妖索S级，单价一万二千灵币，已下单两根。另外，补充了二十张S级驱邪符和五瓶高阶回灵丹，合计消费七万八千币。”

巫灵儿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多少？”

“七万八千币。”艾伦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根据数据分析，昨晚那只五百年的狐妖只是斥候，后续大概率会出现千年以上的大妖，不提前囤好物资，我们的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二。”

巫灵儿嘴角抽了抽。

她知道艾伦的数据分析从来没出过错，但七万八这个数字还是让她一阵肉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薇薇安：“库存还有多少币？”

薇薇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去摸布袋。

摸了两下，她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了？”巫灵儿问。

薇薇安没有回答，她把布袋倒过来，使劲抖了抖。

几枚零散的铜钱叮叮当当掉在地上，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脸色刷地白了，把手伸进布袋里摸了半天，越摸脸越白，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空了。”她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至少少了一半。高阶符箓全部不见了，备用通讯器也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巫灵儿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空间折叠只有你能打开，东西怎么可能不见？”

你蹲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舒服极了。

小白趴在你腿上，尾巴甩来甩去，小声说：“她好可怜哦。”

“可怜什么，游戏而已。”你挠了挠小白的下巴，“等着看，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下去了。

艾伦在你的魅惑指令下，以“数据分析显示危机临近”为由，每天都在疯狂购物。

他的购买逻辑被你精心设计过——每次都买看起来绝对合理、但实际上根本用不完的高阶道具。

巫灵儿虽然心疼钱，但每次都被他的数据模型说服了，毕竟智脑的判断从来没错过。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艾伦在又一次大额采购后，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巫灵儿，语气依然平静，但说出了让她彻底破防的话：“账户余额已清零。”

“清零？！”巫灵儿的声音都变了调，“十二万灵币，四天就清零了？！”

“全部用于采购必要物资。”艾伦推了推眼镜，“理论上足够支撑我们——”

“薇薇安，把物资列出来给我看看！”巫灵儿打断了他。

薇薇安打开布袋，脸色更难看了：“大部分高阶道具……不见了。”

“又不见了？！”巫灵儿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你是干什么吃的？东西在你手里一而再再而三地丢？”

“我怎么知道！””

巫灵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艾伦：“还有多少物资够我们撑下去？”

艾伦翻了翻平板：“驱邪符两张，普通回灵丹一瓶，饮用水三天量，压缩干粮五天量。没有困妖索，没有高阶法器，没有备用能源。”

巫灵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苍白。

而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当天下午的那场追逐战

一只狐妖——就是你之前在云顶仙宫看到的那个，她突然出现在车外，追着巫灵儿和小黄满山跑。

小黄拉着巫灵儿暂时甩掉狐妖，但两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巫灵儿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环顾四周——艾伦坐在石头上操作平板，薇薇安抱着空了大半的布袋满脸茫然，小黄蹲在地上。

有钱的时候什么都不是问题，没钱的时候一颗螺丝钉都能要命。

而现在，钱被艾伦花光了，物资被薇薇安弄丢了，每个人都像是无辜的，但每个人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

巫灵儿不会知道，艾伦花光钱是因为你的魅惑指令。

她不会知道，薇薇安丢东西是因为你附了她的体。

她不会知道，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坐在树上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只毛茸茸的小白狐狸，像看电视一样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当天晚上，狐妖来了。

那张脸在月光下美得不像话，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营地，最后落在了巫灵儿身上。

巫灵儿站了起来，手伸向腰间的蛊虫袋——然后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艾伦！购买道具！”巫灵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

艾伦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巫灵儿，说了一句让她血液都凝固的话：“账户余额为零，无法购买任何道具。建议使用现有物资——”

“现有物资还有什么？！”巫灵儿几乎是吼出来的。

艾伦翻了翻平板，认真地回答道：“驱邪符一张，普通回灵丹半瓶，饮用水一天量。综合评估，存活率——百分之零点三。”

巫灵儿站在原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营地里每一个人的脸——艾伦的平静，薇薇安的茫然，小黄的傻笑。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

“我玩了这么多年游戏，第一次输得这么莫名其妙。”

狐妖过来的时候，巫灵儿甚至没有躲。

她的蛊惑技能还在冷却，蛊虫袋空了，法器没了，队友全废了，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狐妖，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轰的一声，车炸成了一团火球。

火光映红了整片密林，也映红了你嘴角的笑意。

游戏结束。

系统弹出了结算面板——巫灵儿团队全员阵亡，原因：资金链断裂，物资匮乏，无法应对高等级怪物袭击。

而你，在这场游戏中的综合评分是S+，绝望值收集量比之前任何一次轮回都要高出三倍。

牛老板的声音时隔多日再次在你耳边响起来，但那声音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笑眯眯的商务腔了，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忌惮，又像是兴奋。

“恭喜你。”

你抱着小白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还在燃烧的越野车残骸旁边。

火光照在你脸上，你的表情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牛老板，”你对着空气说，“游戏才刚刚开始，升级之后，还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