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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响死神的哀乐

一品帝师

陆承渊动了。

这一动,如同蛰伏了整冬的猛兽终于撕开了伪装的皮囊。

过去两个月里,他每一天都在恢复,每一天都在锤炼这具身体。

苏轻荷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站桩、踢腿、出拳,汗水湿透衣背,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十六式军体拳,每一式的发力点、呼吸节奏、攻击目标都像刀刻斧凿一样嵌在他的肌肉记忆里,任凭时光流转、穿越两世,依然分毫不差。

此刻,训练了千百遍的动作全部涌了出来,不是从脑子里,是从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神经里喷薄而出。

第一个死士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到自己面前的。

前一瞬陆承渊还站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下一瞬那张冷峻的脸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瞳孔里。

距离消失了,空间被压缩了,一切防御都成了摆设。

陆承渊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在空气中炸开,像折断一根枯枝。

死士张嘴要喊,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陆承渊的右肘已经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迅捷如风的贯穿力——力量从肘尖透入颅骨,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豆腐。

那死士卫的瞳孔猛地瞪大,红色液体瞬间在视网膜散开,身体像一堵被拆毁的墙,直勾勾的倒下去,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一击毙命。

宋勉的瞳孔猛地一缩,嘴角那丝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了台阶的边缘,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摔倒。

他一生风风雨雨,见过战场上的厮杀,见过刑场上的处决,见过无数种死亡的方式。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杀人手法——

狠辣、凌厉、迅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一名顶级杀手。

第二个死士从侧面扑上来,举着一把短刀,刀尖直刺陆承渊的咽喉。

陆承渊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那把刀擦着他的耳廓刺了过去,削掉了耳垂上的一小块皮,血珠飞溅。

他在同一瞬间抬起右腿,膝盖顶入对方的小腹,力量从膝盖爆发,穿透腹壁,直击内脏。

那死士的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口中喷出一口腥甜的液体,不知道是胃液还是血。

陆承渊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左手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拉,右膝再次抬起——这一次撞的是面门。

鼻梁断裂的声音、牙齿崩碎的声音、颅骨开裂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这名死士的脸在瞬间塌陷了下去,鲜血从鼻子、嘴巴、眼睛同时涌出来,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倒在地,再也没有动过。

两个。

从出手到结束,不超过五息。

宋勉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自以为了解了陆承渊。

一个介文人,会写几首词、读过几本书、在青石镇侥幸擒了几个毛贼的文人。

他甚至以为青石镇的传闻是被夸大了的,三十个劫匪怎么可能被一个人擒住?多半是那些学子为了吹捧他而编出来的故事。

可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他终于明白了——青石镇的传闻不但没有夸大,反而被严重低估了。

“拦住他!都给我上!给我上!”

宋勉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帝师,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老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剩余的二十多名死士一拥而上。

他们是宋勉花了数年时间豢养的死士,每一个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和训练,身手不弱,意志坚定,随时准备为他这位当朝帝师大人赴死,是宋勉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可他们今天遇到的人,不是普通对手。

陆承渊不退反进,迎着最密集的刀锋冲了上去。在他的战术信条里,防守永远是被动的,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退缩只会让对手的气焰更加嚣张,而迎头反击,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瓦解对方的意志。

他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同时右手如蛇般探出,五指扣住那人的喉结,拇指和食指同时发力——

软骨碎裂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捏碎一颗鸡蛋。那人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

陆承渊没有松手,而是借着这个人的身体作为掩体,挡住了另一侧砍来的两把刀。

刀锋砍在肉身上的声音沉闷而钝重,鲜血从那个已经半死的人身上喷溅出来,溅了陆承渊一脸。他没有擦,也顾不上擦。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黑龙十八手。

这套拳法是他前世在军训时,因为表现突出,教官开小炤传授。

十八式,每一式都是杀招,每一式都冲着人体的要害去——咽喉、太阳穴、裆部、后脑、心口。

教官说过,这套拳法不是用来比赛的,不是用来表演的,甚至不是用来切磋的。

它只有一个用途——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手彻底失去战斗力,永远站不起来。

他印象很深,也请勤加磨练。

侧踹腿——他的右脚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踹在正面冲来的那个死士的胸口。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的胸腔在瞬间塌陷了下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陆承渊没有看他们,拔腿前冲,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左腿横扫,踢在另一个人的颈部。

颈椎折断的声音比胸骨断裂更加清脆,像折断一根干透的竹竿,那人的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在原地转了半圈,然后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五个。

剩下的死士们终于开始害怕了。

他们不怕死,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在加入太傅府的那一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任务失败后的必然结局。

可他们怕的是这种死法。

不是战死在沙场上那种轰轰烈烈的死,不是被敌人围攻时力战而亡的那种悲壮的死,而是一种被屠杀的感觉。

像待宰的羔羊,像砧板上的鱼,一拳一个,一脚一个,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种死法,让他们的恐惧超过了忠诚。

有一个人开始后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包围圈在扩大,不是因为他们想包围他,而是因为他们想离他远一点。

陆承渊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鲜血从他的脸上、手上、衣襟上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地上,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后背那道差一点伤及内脏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腰侧那道最深最长的刀疤在剧烈的动作中撕裂开来,鲜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裳。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一个翰林院的文官,此刻看起来像一尊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畏缩不前的死士,最终落在苏轻荷身上。

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被绑在身后,被两个死士押着。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起皮,可她的目光一直在看他,没有丝毫恐惧。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的目光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他。

她没有像宋勉预想的那样趁乱逃跑,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害怕地闭上眼睛。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杀人,看着他流血,看着他像一头受伤的猛兽一样在人群中撕咬。

她当真不怕?

当然怕。

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手在发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可她强迫自己不闭上眼睛,不转过头去,因为她要看着他。

不管他是善良的还是残忍的,不管他是温柔的还是暴戾的,不管他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山谷——她都要看着他。

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陆承渊朝她迈出一步。那些死士们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又迈出一步。他们又后退一步。

他忽然加快脚步,朝苏轻荷的方向冲了过去。死士们终于意识到了他的目标,鼓起最后的勇气扑了上来。

六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刀剑齐下,试图在他到达苏轻荷之前将他截住。

陆承渊没有停下脚步。

他迎面冲向正前方那个举刀劈来的侍卫,在刀锋距离他的头顶不到三寸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整个人的重心从右脚转移到左脚,那把刀擦着他的右肩劈了下去,削掉了一层衣料,在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右拳从下往上钩出,正中那人的下颌。

钩拳的力量从拳峰传递到下颌骨,从下颌骨传递到脑干,整个人的神经系统在那一刻被彻底击溃。

那人眼睛一翻,身体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后仰倒下,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再也没能站起来。

左侧的刀风拂面。

他没有时间躲闪,也没有空间躲闪。他只能微微侧身,让那把本该刺入他心脏的刀刺进了他的左臂。

刀尖刺穿皮肉,钉在肱骨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疼痛像电流一样从伤口蔓延到全身,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脏,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可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陆承渊的右手在同一瞬间抓住了那个人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骨骼错位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人惨叫着松开刀柄。

他将那把还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刀拔了出来,鲜血像泉水一样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他自己一身。

陆承渊握着那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刀,反手一挥,刀刃从那人的颈部划过,像画家在画布上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七个人,不,八个。

渐渐的他记不清了。

杀戮正兴……